“你——”倉曹參軍氣的渾身顫抖,“你”了半天卻憋不出一字下文。
池淵沒理他,側過身向劉刺史又行一禮:“下官所劾,樁樁件件皆有實據。這就呈上來,還請刺史大人明鑑。”
蔣瑛輕叩扶手的動作不知何時停了。他看了劉刺史一眼,假惺惺地開口道:“劉刺史,下官想回池御史一言。”
一句“下官”刺激得劉儂一個哆嗦,他甩甩雞皮疙瘩,忙不疊道:“你講就是。”
“池御史,在座諸位都瞭解你所言非虛。只是這是棉州衙門,若以此事正式彈劾王參軍,是否太小題大做了?
“不管你是想他罰俸、降職還是流放,都要上報戶部、以達聖聽,流程相當繁瑣。而就如你所見,池御史不過扣押他五天,已然造成許多不便。就是他辦事再不利,也沒人能暫頂王參軍的缺。依我看,不如施以杖刑,小懲大戒,想來王參軍也不敢再犯。”
蔣瑛不緊不慢道,絲毫沒有平日暴躁的樣子。說完後,他又露出個親和的笑臉,道:
“當然,池御史若堅持直接向陛下彈劾他……我也沒有阻攔的意思。只是棉州邊陲之地,離京城甚遠,一來一回間,本官擔心耽擱救災進度。不如令王參軍戴罪立功為佳。”
這世子爺倒也不是個紙老虎!
池淵一掃臺下,一群旁聽的州官幕僚開始交頭接耳,而臺上的劉刺史也微微點頭,目露贊同。
蔣瑛一通話陰陽怪氣,暗貶他越權逮人,耽誤正事。更重要的是,指責他小題大做。
這是要先壓他氣勢,在自己彈劾對方第二罪之前,讓他處於一個不佔理的境地,畢竟在蔣瑛看來,池淵若先輸了氣勢,便是必敗無疑了——因為第二罪,他更不佔理。
蔣瑛確實如是想。
棉州刺史劉儂、倉曹參軍王武也如是想。
池淵鄉間走訪幾日,幾乎人人都知道他查了村裡每一戶的人口,來證實火場裡撿來的幾顆人牙屬“有主之物”,以驗證確實出了人命官司。
也幾乎人人都知道,池淵一無所獲。
池淵極慢極慢地把臺前臺下的、站著坐著的所有人環視一週,彷彿要記住每個人的表情與相貌一樣,而後仰起頭,唇角下抿,眉眼凜然道:“在下是不是小題大做,還請諸位聽第二罪。”
“我要彈劾倉曹參軍王武,戶曹參軍邱準,司倉佐吏何盈椿,市令趙志憂……”池淵一口氣唸了一長串名字,目光如炬,“監守自盜,貪墨國帑!”
此話一齣,整個堂內一片寂靜。
幾位身著罪衣跪地的官員面露驚愕,原本在臺下悠閒看戲的戶曹參軍和幾位其他涉案官員面面相覷,臉色難堪。
劉刺史咳嗽一聲,道:“池御史,本官記得你原本行使‘風聞奏事’之權,是因為倉曹參軍涉嫌命案……如果你要彈劾他們貪墨,怕是要另起一案,隔日再議。”
“大人明鑑,下官當時說的是‘糧倉重地,意外走水,且出現不明骸骨,事有蹊蹺,需立刻隔離審查,以防串供或銷燬證據’。”池淵轉過身面對臺前烏壓壓的官吏,正色道。
“而經徹查,骸骨實屬意外,是在下誤判,替諸位在此澄清。”池淵話音未落,蔣瑛臉色便黑如鍋底,一雙眼冒火般死瞪著他。
池淵毫不客氣地盯回去,接著道:“而走水一事卻有蹊蹺。我合理懷疑倉曹參軍等人刻意放火,以掩蓋倉中無糧的事實!此事事關國本,還請諸位再聽我一言。”
他一揮手,親衛便抱著事先備好的資料,一人一人地發放出去。
錢溢之也站在旁聽一列,他聽到這裡已是心亂如麻,接資料的手也抖起來,直惹得那黑衣侍衛狐疑地看他好幾眼。
恰好此時,一隻手安撫般搭在錢溢之肩上。錢溢之偏過臉一瞧,只見畫般的美人正抬眼望向他,長睫一顫,直勾到他心裡去。
“別慌。”蔣翡給他做了個口型,隨後捱過去低下頭去看錢溢之手裡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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