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因為這個,池淵幾乎想不起來年少的蔣翡是什麼樣子了。
可到底是什麼樣的事故可以把人的個性全部打碎,再照著模型重新捏成一個毫無稜角的假人呢?
池淵想不通。他其實並不太想調查蔣翡的事情,這讓他有種彆扭的窺私感,並且他確定蔣翡不會想讓人知道他的隱私。
這個想法在堂審那日戛然而止。
他來棉州是奉御旨、是為百姓,也為蔣翡。
他到底為什麼在毫無迴音的情況下堅持寫了七年的書信?到底為什麼日思夜想著來棉州看一眼他口中的無邊草場?到底為什麼再三告誡自己若對方與自己立場相悖,千萬千萬千萬不要手軟——
叮嚀叮嚀再叮嚀,依舊是毫無作用的三千萬。
他到底在想什麼?
他想見蔣翡,是為一見如故,是為棋逢對手。
當然是這樣。……還能是什麼原因?
池淵這幾日總是忍不住回想堂審時的場景,蔣翡指縫溢血,淚眼朦朧地望向他。
然後他會強硬地逼自己從這個場景中剝離出來,因為每次回想他都會有種心如刀絞的陣痛感,但很快,思維又會莫名其妙地飄回去,他再次在腦海中和蔣翡對視。
池淵煩躁地搖搖頭,他用力一甩筆尖,宣紙上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他盯著墨漬,心不在焉地提了個名字:蔣如赫。
倉曹的事他早有預料,但在大獄嚴加看守的情況下依然防不勝防,被鑽了空子。拓南王的勢力滲透太深了。
賑災初有成效,他已經寫了摺子彙報,快馬加鞭送去京城。下一步就是從倉曹參軍這個空出的位子開始,一點一點洗牌棉州。
只有肅清官場蠹蟲,百姓才敢在高壓環境中喘口氣,他才能審出些實話來推進尚無進展的燒倉案。
但他有點不敢查下去了。他知道這個案子肯定與蔣翡有關聯。
……又想到了蔣翡。
儘管剛剛被他劈頭蓋臉一頓罵,讓他滾出去,池淵竟然一點也沒生氣,反而心裡覺得更難過了。
無論如何,他醒來就好。
池淵慢慢寫下了另一個名字:蔣瑛。
蔣翡住處偏僻,侍侯的下人很少。世子爺這兩天頻頻光顧,每次撞見他都面如鍋底,找各種藉口把池淵趕出蔣翡的院子。每次來要不帶著大夫、要不領著侍衛,甚是詭異。
管他什麼樂不樂意,池淵必須要查。拓南王府問題太大了!
恰好此時親隨悶聲敲了敲門,池淵隨手把宣紙一揉,道:“進來!”
“有人盯著嗎?”池淵在他開口前抬頭問道。
“並非棉州兵,普通看家侍衛,沒發現我,不足為懼。”親隨低聲回道。
“蔣如赫這個驃騎大將軍一職卸得倒乾淨,不知道是真的還是裝的。”池淵冷笑。
“結果如何?”他接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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