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翡忽然道:“霍師爺。”
池淵“嘶”地抽一口冷氣,臉皺起來,噁心道:“還不如霍先生!你別叫我師爺,聽上去不像好人。”
“你現在就是貼了張幕僚身份,叫你師爺也正常。梁王覺得這個假身份最適合你隱藏,我認可。但是,池淵,你還記得幕僚是做什麼的嗎?”
蔣翡為他留了幾秒考慮的間隙,才慢慢道:“再簡單不過,出謀劃策便足夠了。”
“師爺一向惡名昭彰,不就是因為什麼昏招狠招都出?你可覺得,這些給主君出主意的幕僚,會考慮你剛剛說的那些問題嗎?”
池淵蹙眉,否認道:“你舉例子也要舉有參考意義的吧?我沒有做個千古惡人的打算。”
蔣翡:“我是說,連這等鼠輩都不怕得罪主君,你就別想這麼多了。”
“十幾年來,身邊人來來往往,於我而言,對他人曲意逢迎並非貶義、也不難做到。可我今日對梁王提的要求或是建議,全是單刀直入,原因也很簡單,他是三皇子、梁親王,你認可的,人品優良的儲君人選。”
“若是這點壓力都受不住,九五之尊的位置,他也坐不住,改換別人吧。”
擲地有聲。
池淵沉默良久,正色道:“你說的有理。我還有一點要補充,梁王若是坐不起,基於我對太子和晉王的瞭解,他們更坐不起。”
“愚笨並非無可補救,只要知人善用,仍可開創盛世;人品若有瑕疵,還偏要獨裁專斷,那才是無可救藥了。”
蔣翡盯著他:“我沒說那兩人,皇子不是有四個嗎?”
池淵驀然變了臉色:“四皇子?不行!”
蔣翡:“我只是隨口一說。再者,誰也沒規定過,那個位置只能由關家人坐。”
池淵神色凝重,顯然不太認同:“你真是……日後還有與梁王接觸的時機,不要忘了他對你我皆有救命之恩,還是不要想這些了。”
“那我先回去。”池淵頓了頓,又道,“這些日子你儘管做些開心的事,騎騎馬,射幾隻兔子,或者與裴大夫聊聊……”
他略一沈吟,還是補上了後半句,“你現在走了,往後未必還能回來。就別跟那些新來的醫兵們太熱絡了,免得日後分別了反倒傷心。你說是不是?”
蔣翡:“我沒那麼感性。”
池淵堅持道:“你又不知道那群小孩兒感不感性。”
他與蔣翡道別,將要走出營帳時,還是後撤一步,扭頭問道:“你現在是不是覺得舒服多了?”
蔣翡知道他指的是目前二人的關係。他向池淵微笑,回答道:“好多了。多謝你。”
沒有這回事。
他仍想攔下池淵,不讓他回去。和他拌嘴、接吻,同床共枕。
然而,若不親密,便不會心生恐懼;若不生疏,便不會徒增奢望。蔣翡深諳此理,所以只是默默慶幸。
還能與池淵爭辯幾句,還能朝著同一個方向前行。他再滿意不過了。
另一邊,梁王在入夜前不出意外地撞見池淵。他覺得池淵今日看見蔣翡時表露出來的狀態十分不對,瞄著池淵臉色,還是小心道:“先生,你是不是和蔣二公子……最近都能在官驛遇見你。”
池淵將麻繩在木樁上繞了幾圈,用力系緊,拴好馬匹。他抬手拍了拍馬兒的鬢毛,承認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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