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時滿低聲罵了一句，一腳踢掉身上的被子，“我怎麼睡到這個時候了？跟死豬一樣能睡。”他踉踉蹌蹌地下了床，膝蓋不知撞到了哪裡。他痛得暴跳如雷，洩憤似的給了枕頭一拳。
外頭聽見了裡面有響聲，匆匆進來幾個服侍梳洗的下人。
這幾個人的出現一下子把黎時滿嚇清醒了，他實在受不了這種“跪式服務”，立馬打發掉那幾個茫然的下人，讓她們留下東西就離開。
喻知臨拿著一把木梳子，為黎時滿梳理那頭睡彎了的頭髮。木梳一梳梳到底，烏黑的長髮依舊囂張地打著卷，喻知臨努力了好幾次，全然無果，無奈道：“……黎師兄，你的頭髮怎麼這麼彎？”
黎時滿倒是不在乎這個，掬起盆裡的溫水開始洗臉，“彎就彎唄，那能怎麼了？也不耽誤我吃飯睡覺。”
“蓬蓬的，有點亂，我看著好難受。”喻知臨用梳子蘸了一點水，又開始努力梳起來。
黎時滿心裡想笑，他知道多半是喻知臨的強迫症又犯了，這小子對物品的整齊度有著近乎偏執的追求。所以每當喻知臨心血來潮想打掃一下他們那屋，自己都滾得遠遠的，生怕自己跑慢了礙人家的眼。
“別太辛苦。”黎時滿勾勾嘴角。
喻知臨的手指幾度碰到了黎時滿的耳朵，像是有意，卻又像是無意。
“黎師兄，”喻知臨微微蹙了蹙眉，抱怨道，“你的頭髮不聽話。”
黎時滿被蹭得癢癢的，有些坐立難安。他按捺住心中一萬個想躲閃的念頭，極其草率地結束了晨時的洗漱。他自認不是個敏感的人，身上連常人有的癢癢肉都沒有，怎麼只是被碰兩下耳朵就這麼難受？
他左思右想，最後打定主意，這是原主的身體，所以這鍋得原主背。
喻知臨一隻手挽起黎時滿的長髮，用木梳蜻蜓點水似的碰了一下他的頸前，“黎師兄，抬頭，看鏡子。”他拿梳子的那隻手有些抖，虛虛晃著，微涼的觸感來回擦過那層薄薄的皮膚。
黎時滿實在挨不住這似是非是的撩撥，裡衣下的身體像是被一把闇火點了起來。他把雙手深深藏進袖子裡，用力地握成拳頭，指甲摳著掌心的軟肉，留下一個個深淺不一的指痕。鞋底在地上擰了一圈，像是在宣洩什麼無法詳說的、無形的異樣。
他掙扎似的抬頭，如同爬上岸邊的溺水者。
二人一同看向不遠處的鏡子，黎時滿的額前落下幾絲不起眼的碎髮，掃過鼻樑和唇瓣，最終懸在耳邊。喻知臨立在他身後，手指茫然地插進了頭髮裡。
喻知臨的眼神停滯了片刻，他閉了閉目，多半是被頭髮迷了眼。
不知怎麼的，黎時滿竟有一瞬間的茫然無措。他像是在確定什麼似的，微微側過頭，悄然看了喻知臨一眼。
喻知臨也在偷偷看黎時滿。
兩人的目光乍一碰撞，立馬紛紛別開了頭。室內一片寂靜，只餘二人忐忑不安的呼吸聲和雜亂似鼓點的心跳聲。
喻知臨的手更加不穩了，他倉皇地為黎時滿束好頭髮，然後退後幾步，將梳子握在身後。
黎時滿回過身，訝然道：“突然離我那麼遠做什麼？”
“……”喻知臨在屋內尷尬地繞了一圈，十分忙碌。最終他在水盆邊彎下腰，有些馬虎地開始洗臉，“沒什麼，臉上有些幹，不舒服。”
“那，那我出去了？”黎時滿披上外衣，向外走去，“我先替你看看今天冷不冷。”
喻知臨“嗯”了一聲，回望一眼黎時滿的背影，他的下頜上掛著滴滴答答、連成線的水珠，打溼了胸口的料子，“黎師兄，多穿點衣服，早上冷。”
黎時滿推開門，蕭瑟的冷氣和他撞了個正著。他打了個寒顫，緊了緊領子，邁步走進了庭院裡。
昨夜又下了一場雪，覆州總是不缺雪的。枯枝死在了夜裡的風中，被又一場綿綿新雪徹底壓斷了腰。天空湛藍如洗，萬里無雲，今天會是個明媚的好晴天。
門簾一挑，喻知臨也已穿戴整齊，走了出來。他穿了一身明亮的新衣裳，桃粉色的，繁花的刺繡在日光下光彩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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