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奕》看不見(2)

右眼早就廢了，他一直用左眼撐著，撐了這麼久，久到已經分不清是在騙別人還是在騙自己。

可現在不用撐了。

現在他連騙自己的資格都沒有了。

“先生？先生！”調酒師從吧檯後面繞出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你臉色很差，我幫你叫救護車吧？”

蕭謙辰甩開她的手，動作不算粗暴，他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吧檯，整個人晃了一下，又扶住了。他低下頭，盯著地面，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但他還是盯著，像在確認自己還站在什麼地方。

“不用。”他說。

蕭謙辰習慣帶一點現金在身上，他從口袋裡摸索了一下，掏出幾張現金放在吧檯。

然後轉身往外走。他走得很慢，右手伸在前面，像在探路，指尖碰到了一把椅背，繞過去，又碰到了一張桌角，再繞過去。酒吧裡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幾桌客人看見他這副模樣，有人皺了皺眉，有人小聲說了句什麼，他沒有聽見，也不想聽見。

門在面前，他是靠風的感覺判斷的。他推開門，踉蹌著走出去，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酒吧裡最後一點燈光。

外面很冷。

比來的時候冷得多。

他站在臺階上，仰起頭。什麼都看不見。沒有路燈，沒有星星，沒有月亮，連頭頂那盞招牌燈的光都消失在他徹底失明的視野裡。他站在那裡，像一個被世界遺棄的老人。

他慢慢蹲下來，蹲在酒吧門口的臺階上。

他沒有哭。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硬生生被他憋回去了。他不能哭，哭了眼睛會更糟，雖然已經沒有更糟的餘地了。

他摸出一隻煙點了起來，現在只有尼古丁能讓他冷靜不少，其實根本沒用。

他站起來，扶著牆，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個方向走，不知道前面是路還是牆，不知道下一個轉角在哪裡。他只知道他不能停，停下來就會想，想了就會怕，怕了就會給謝承奕打電話，打了電話謝承奕就會從京城趕回來，趕回來就會看見他這副模樣。

他不想讓謝承奕看見他這幅模樣。

他這時候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變，自己很糟糕，很怕自己不如人，現在自己成了殘疾，更不如別人了，他還是配不上謝承奕。

蕭謙辰在街上走了很久。他摔了兩跤，一次被臺階絆倒，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疼得他悶哼了一聲，一次撞上了路燈杆，額頭磕在鐵柱上。

他不知道走到了哪裡。

後來他走累了，在路邊坐了下來。身下是冰涼的臺階，應該是某個店鋪門口的石階，臺階很寬，他靠著身後的捲簾門。

“承奕……”

他輕聲呢喃。聲音碎在夜風裡，沒有人聽見。

蕭謙辰這時候想到以前的各種事情，加上自己現在成了瞎子，他的手開始不由自主的發抖，軀體化又開始了。

他閉上眼堵住耳朵，不想聽到那些聲音，蕭謙辰整個身體抖的不像話。

“蕭謙辰。”

有人在叫他。

他猛地抬起頭，左眼拼命睜大，右眼也拼命睜大，可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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