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藤坐正了身子，深吸一大口氣，把狂奔之後的殘喘徹底壓下去。
他看著慈悟郎的眼睛，不再用剛才那種著急的語氣，而是平緩而懇切地開口。
“這個地方，只有我最能理解你的想法了。被親手栽培的人背叛，以至於釀成大禍。”
慈悟郎沒有說話，只是有些驚訝地看著近藤。
這個男人的語氣變了，不是那種對陌生人的安慰，而是一個過來人的勸誡。
“那時我也差點做出這樣的傻事。”
近藤低下頭，雙手交握擱在膝蓋上，像是在翻找記憶裡最不想觸碰的一頁。
“但我的同伴拉住了我。而我，也打算拉住你。身為長輩，最不該做的，就是拋下後輩獨自逃避。現在這樣做，還算得上是一個武士嗎？”
他一邊說，一邊伸出手，去解慈悟郎背後的布條。
布條鬆開的一瞬間，慈悟郎的手腕上露出兩道被勒出的紅痕。
他緩緩活動著手腕，抬頭看向近藤，眼中已經有了些許不一樣的東西。
“武士？”
慈悟郎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語氣裡帶著一種意外和微弱的波動。
“現在很少會有人用這種稱呼自稱了。”
近藤聽出了他話裡那層極薄的。試圖用調侃來掩蓋情緒的意思。
他沒有戳破，只是把布條放到一邊，然後坐回去，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
“從前我招攬一個年輕人入真選組，無條件地信任他。最後他勾結外敵，試圖策反整個真選組。那段日子我夜夜睡不著，總覺得是我識人不清。不配做局長，一度想一人赴死，一死扛下全隊的罪責。”
慈悟郎沉默著，但目光已經牢牢鎖在了近藤臉上。
近藤抬起頭，直視著慈悟郎的眼睛，語氣忽然變得無比篤定。
“可你的死，根本算不上贖罪。只是丟下了唯一依賴你的孩子，獨自受苦。”
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層不加掩飾的溫柔。
“善逸那孩子孤苦無依，從小顛沛流離，全世界只有你願意收留他。給他一個家——他一口一個爺爺地叫你，那就是證明。他性子膽小柔軟，但內心堅定。若唯一的依靠沒了，往後他獨自修行。獨自斬鬼，要熬過多少難熬的日子？”
慈悟郎渾身一震。
他的嘴唇微微發抖，眼底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潰堤。
沉默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不像剛才那麼平了，每一個字都帶顫。
“我何嘗不牽掛那孩子......只是我活著，這道汙點就永遠無法抹去。我無顏再教導他。”
近藤搖了搖頭。
“會嶽選擇墮鬼。貪戀惡鬼的力量，是他自己的心性走偏。路是他親手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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