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管家擺擺手,讓傭人們都回去幹活,順手帶上了房門。有些話,他務必和寧湛微交代清楚:
“如果您不喜歡這間房子,我也可以送您離開。汐城任何一套房,只要您看得上,我都會為您安排。”
寧湛微擱下自己的行李,在房子裡轉著圈兒,沒有回答。
“您的父親,應該為這門婚事支付了您不菲的報酬。”郝管家繼續道,“但無論他出價多少,這裡都可以雙倍給到您。”
寧湛微終於回過頭來,站在那扇昏暗的門邊,夜色描摹著他的輪廓,顯現出別樣的冷清。他似乎完全沒聽到剛才那些誘人的條件,轉而問了他一個問題:“郝管家,這座房子裡有收藏著寧棲的畫作嗎?名字叫作《純白的葬禮》。”
郝管家完全沒預料到這個問題,他只看過資料,知道寧棲是寧湛微的母親。在腦海裡搜尋了片刻,他答道:“據我所知,並沒有這樣一幅畫。”
“好吧……”寧湛微嘆了口氣,一屁股在軟墊上坐下來,蔻蔻小姐一看就很大隻,狗床也不小,完全夠他蜷著腿躺進去,“你要是把畫找給我,我就馬上走。”
“……”郝管家沉默了片刻,“抱歉,我這邊沒有辦法答應您的無理要求。”
寧湛微盤著腿,在軟墊上坐得非常乖,他也道了歉:“對不起,郝管家,我也不想讓你為難。但是我這輩子想要得到的東西很少,所以只要有一件,我就會非常非常非常努力地去實現。”
江歧叫他要有“自知之明”。然而很不幸,他這個人身上最缺乏的,就是自知之明。
郝管家冷硬的表情都出現了一絲裂痕,“您說的‘努力’,包括忍受這間房子嗎?”
“有什麼不好的。”寧湛微枕著腦袋,舒舒服服地躺下來,“你去幫我對江歧說聲謝謝,就說我很喜歡。”
但凡一個人能忍受那間沒有電梯的七樓老破小、永遠漏水的閣樓、老化漏電的線路、還有薄如蟬翼的牆壁外天天傳來的小孩的尖叫,世界上就不會再有地方是他不能住的了。
以為一個狗屋能嚇跑他,有錢人真的很沒有想象力。
郝管家終於無話可說,轉身離開了狗屋,“那您保重。”
門關上了,寧湛微一個人悶坐了一會兒,才把腦袋埋進了軟墊裡,長長地“唉”了一聲。
生活不易,小狗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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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裡,郝管家回去,將寧湛微的話,原封不動地轉達給了自家少爺。
果然,那種無語的心境,很快就傳染到了江歧的臉上。
所以,寧湛微就是為了找一幅畫,才要拼命留下來?都已經告訴他沒有了,他憑什麼那麼篤定,畫一定在自己身邊?
無論他怎麼去想,都無法盤順這個邏輯:哪怕寧湛微本來就很傻還很軸,但就為了一幅畫,能叫他放著好好的人不當,非要跑到他家來當狗?
還是說,成為江夫人,對他來說有著更大的好處?
可是他也不要自己的錢。
大部分人活在世上,不過為了金錢、名利、地位,因此人才會那麼好懂,那麼好操控。然而這些公式都沒法套在寧湛微頭上,他變成了一個簡潔而深奧的難題。
江歧不得不承認,他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又想起了寧湛微看向自己的眼神:那雙圓圓的小狗眼睛看向自己,黑葡萄一樣的瞳仁散發著亮亮的光彩,偶爾不經意間對視,就會察覺那雙眼睛散發著熱切的渴望。
儘管惡名在外,但他從小到大得到過的愛慕可不少,那種眼神他並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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