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寧湛微的情緒就不太好，半天的無功而返後，整個人更是蔫得像地裡的小白菜一般，每一根頭髮絲兒都寫著沮喪。
如果沒有這幅畫，即使辦成了畫展，也好像缺了點什麼。
如果沒有這幅畫，那麼他根本沒有留在這裡的理由。這下連狗屋都要沒有了，最寒冷的嚴冬就要到來，他不知道該怎麼樣捱過這個寒冬。
那個可以“保護他、照顧他”的人，或許壓根就不存在。媽媽走後，就真的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孤孤單單地活在這世上，就好像一隻跌出巢穴的雛鳥，整個茫茫的天地都是他的敵人。
“現在你親眼確認過了，”江歧給自己倒了杯水走過去，“我就說沒有吧。”
走近了，才發現孩子已經蔫了，蜷坐在他家沙發上，眼圈紅紅的，分外可憐。
瞧瞧這模樣。江歧撇了撇嘴，剛想說自己還有辦法，忽然見寧湛微抬起兩條胳膊，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難過：
“江歧，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江歧站在三步之遙的位置，異色的眼瞳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不為所動。
這是一種再明白不過的拒絕。
寧湛微緩緩垂下了手，似乎早就預感到似的，並沒有露出失望的神色。他甚至還故作輕鬆地一笑，胳膊抱住了自己，“那我只好自抱自泣了嗚嗚。”
他的衣服本來就厚重，一抱起來就更像個雪人了，蒼白的、脆弱的，春天一來就好像要融化了。
那一刻，江歧望著他，心裡竟然冒出了一種荒謬的想法——為什麼不再多磨我一下？撒個嬌或者擠兩滴眼淚，畢竟你長著這麼一張叫人心軟的臉。
他並沒有看起來那麼不可動搖，或許只要再心軟一點點，就會施捨傷心的人一個擁抱。
可是寧湛微沒有，他永遠不爭不搶，不哭不鬧。也許在長大的過程中，他的需求本就很少被滿足，所以他從來不覺得自己該得到那些。
他從來沒有學過爭取，只學會了教自己不要失望。
拒絕，當然是理所當然的事。可現在，江歧開始不滿於那個理所當然拒絕他的自己了。
他晃了晃手機，“你先別急著失望，我會幫你問問以前的保姆，她可能知道點什麼。只要是存在過的東西，就一定會留下線索。”
“好。”寧湛微乖乖地坐在沙發上，拿起了一個豆沙紅的抱枕，墊在自己懷裡，下巴擱在了枕頭上。他今天又穿著那身白衣服，看起來像是一個漏了陷的包子。
“嘟——嘟——”
“少爺？”江歧的電話很快被接通，那頭傳來了一個稍微上了點年紀的女聲。
“安姨，”江歧問，“您那邊方便說話嗎？”
“當然，我閒著呢，”安姨熱切道，“我最近在院子裡採了很多橘子，都是自己種的，你有空來裝點回去啊。”
安姨是穆家的老保姆了，外婆忙於工作，四個子女都是保姆一手帶大的。因而她在穆家的地位很高，對豪門家事也瞭若指掌。
同時，她也是極少數敢於公開同情穆執白，但仍然沒有被針對的人之一。江歧向來很敬重她，有些事也很仰賴她。
有關他母親的一切資訊，都相當敏感。閒聊了幾句家常，江歧便稍微走遠了一些，到了書房裡，他靠著視窗繼續道：“安姨，我想找一幅畫，或許媽媽生前收藏過，但是在家裡找不到。畫家叫寧棲，作品名叫《純白的葬禮》。”
“我不記得有過這樣一張畫，”安姨仔細思索了一番，“不過嘛，‘寧棲’這個名字，我倒是有點耳熟。”
“你認識寧棲？”這下吃驚的人變成了江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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