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饑渴綜合征》第22章 畫找到了 “我們還有(2)

寧湛微久久望著那幅畫，忘記了言語，忘記了一切。

該怎麼形容他所看到的這一切呢？這幅畫的風格和寧棲畫過的所有畫都不同，然而的確是毋庸置疑的傑作，是登峰造極的藝術品。

如同它的名字，畫的主題的確是一場葬禮。在森林裡的一條小溪流中，死去的女人躺在一艘裝滿鮮花的小船上，正要順流而下，漂泊到遠方。陽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好像散落了揉碎的星芒。

陽光透過樹影，灑落在逝者的臉上，並沒有死者的蒼白，反而顯現出一種別樣的溫暖，連嘴唇都鮮潤如熟透的果實。這自然所孕育的精靈，森林的女神，現在正要往死亡那的國度去了，天光照亮了她美麗而聖潔的臉龐，描摹出那永恆的寧靜。

這森林中的盛大慶典，叫人想起波提切利的《春》，然而比起那種深沈優雅的古典韻味，筆觸又帶上了濃烈鮮明的印象派風格。

溪流、小船與逝者，佔據了畫面右下角約三分之一的畫幅。寧湛微的目光向上，看向那越來越幽暗詭譎的陰影處。

溪流上方，前來參加葬禮的是森林裡的動物們，它們圍繞著小船，有的在岸上，有的在水中，做出了種種動作和神態：一條鱷魚，不動聲色地潛伏在草叢中；纏繞著一條斑斕的毒蛇纏繞在樹枝上，三角形的頭顱探下去，對著小船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一隻母鹿，對著溪水垂下頭顱，彷彿正在哀悼一般，頭上戴著悼念的花環。

又有一隻黑狼，眼神猩紅黑毛直豎，口中叼著一隻死鳥，朝著小船伸出了利爪。在那之後，更暗更暗的部分，是一片完全沒有被陽光照亮的森林。筆觸開始變得凌亂狂放，在那隱隱綽綽的樹影中，彷彿還藏著更多的野獸，露出了一雙雙幽幽發亮的眼睛。

極致的幽美、極致的陰森，就這樣出現在同一張畫上，形成了一種巨大的衝擊力，好像繪畫者的情感，正要衝破每一道凌亂的筆觸，濃烈地迸發出來。那種強烈的表達，讓兩個看畫的人久久無言，都有種頭暈目眩之感。

只不過，寧湛微單純是為這幅畫，江歧心裡卻在琢磨更深的東西。

半晌，寧湛微才幹澀地開了口：“這張畫上……為什麼沒有白色？”

“為什麼一定要有白色？”

“因為名字呀，畫的名字不是叫《純白的葬禮》嗎？”

江歧那偏灰的眼珠轉過來，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道：“我的母親名叫穆執白。”

“純白”不是指畫面，而是這個人。

這的確是一幅獻給逝者的遺像。

“哦……”寧湛微頓時後悔提起了這個，恨不得把自己舌頭咬了。

不過江歧並沒有什麼情緒波動，只是深深地凝視著畫面，“你覺得這幅畫像什麼？”

“像什麼？”若從美學的角度來分析，寧湛微有一大籮筐的話可以講，然而他有點摸不準江歧作為一個門外漢，他的眼睛裡看到了什麼。

“像《最後的晚餐》。”江歧伸手指著小船上的穆執白，“中間的是耶穌，”然後劃過岸上的動物們，“這是神態各異的十二門徒。”

岸上的動物並不是12個，然而它們錯落有致地分佈在各個方位，它們臉上或猙獰、或哀悼、或痛苦、或肅穆，所有視線的焦點，都衝向了中間的人物。

“你們中間，有一個人將要出賣我……”寧湛微不由打了個寒顫。《最後的晚餐》太有名了，這是耶穌受難前的最後一餐，他深知自己的命運而說出了這句話，指向了座上的兇手猶大。

“……果然如此。”江歧嘆了一聲，沈重地閉了閉眼睛。

無數線索在他的腦海裡盤旋縈繞，草蛇灰線，越發清晰起來：

首先，穆執白在臨死之前，曾經歷了長達四個月的囚禁，期間她無法與自己人交流，也無法傳遞出任何情報。哪怕她知道謀害自己的兇手是誰，也無法公之於眾。

而在此期間，她做了什麼努力呢？她找來了一位“早已疏遠”的畫家朋友寧棲，請求她為自己畫了一幅遺像。

按照朱護士的說法，她們被隔絕在兩個空間中，不曾有過一句交流，然而寧棲還是畫下了這幅遺像。然後穆執白將它妥善儲存起來，留給了自己，她給自己留下的最後一句遺言，是要他娶寧湛微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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