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江歧回過頭，目光與寧湛微的眼瞳相碰的瞬間，他卻禁不住一怔。
那雙黑亮的眼瞳裡寫滿了驚慌和不安，閃爍著微微溼潤的淚光，彷彿一場細雨，淋在他心頭的火焰上。
江歧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了一個認知——寧湛微不想被當作物品宣告歸屬，他也沒有答應做誰的舞伴、誰的妻子、誰的所有物。
那的確是一個相當微妙的瞬間，寂靜無聲、卻又驚心動魄的一眼。
江歧僅僅踏出了一步，便改換了方向，直接拉著寧湛微朝外面走。不管身後伯母的怒喝聲，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他推開大廳的門，寒涼的夜風一下子撲上臉頰，吹散了一室的浮華與躁動。
他們走到了酒店後面的花園裡，這裡一個人也沒有，只有婆娑的樹影和一地清澈的月光。激昂的樂聲隔著一道門傳來，卻彷彿非常遙遠。
寧湛微的呼吸一下通暢了，也正是這一通暢，他才發現自己從踏進晚宴的那一刻，就一直都有些呼吸困難。
以前也不能說不知道，但今天這些事，的確是讓他格外意識到了階級和身份的差距。沒有人會覺得他和江歧是一對，他們會推銷李澄曜，推銷時洺月，總之都是些站在江歧身邊也不輸光芒的人。
哪怕他就這麼被江歧拉出去，那些人也只會覺得自己是被拖到僻靜處家暴去了。
江歧扯鬆了頸上的那條領帶，剛來時板正的西裝，現在倒顯出了些凌亂不羈的味道。
“你的禮物也送完了，肚子也填飽了，我們回家。”他靠坐在花壇邊上，兩條腿夾著寧湛微的雙腿，把人半圈起來，慢慢給人順毛，“都是群無聊的混蛋，沒必要理會他們。”
寧湛微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
江歧心中竟有一絲不忍，又想起他那副泫然欲泣的樣子，覺得他十分可憐，今天的所有事情對於他來說都太辛苦了。
以後結婚了，他非得把人好好藏家裡不可，寧湛微這種糯米流心餡的包子，走在路上誰都能捏一下，留下一圈黑黢黢的手印。
“別害怕，沒人能把你怎麼樣，我們結婚與否更不是他們說了算的。”江歧握住他的兩隻手，難得輕聲細語地告訴他，“只要你不想，我也沒法把你怎麼樣。”
“江歧！”
忽然，一道尖利的女聲從門口處傳來，緊接著是暴風一般逼近的高跟鞋聲。
寧湛微好不容易才被安撫下來，一下又繃緊了身體。他就這麼眼睜睜地看到朱曼倩走過來，然後高高揚起了那隻戴滿戒指的手，劈頭蓋臉就往江歧的臉上扇了過來！
他都嚇呆了，然而江歧似乎早有預料似的，輕輕鬆鬆地向後一步，就躲開了那道凌厲的掌風。
“大伯母，一上來就這麼親切啊。”他放出嘲諷。而朱曼倩知道自己偷襲不成，之後都很難再得手，便也悻悻地縮回了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輕紗長手套。
顯然，江歧的暴力傾向，就是繼承自江家——雖然他和朱曼倩沒有血緣關係吧，但是那種上來就操.你全家的氣質，簡直如出一轍。
“你自己說說，你該不該挨嘴巴子？人家洺月那麼好一小姑娘，我從小看著長大，文文靜靜的，人家哪裡配不上你了？！”朱曼倩咄咄逼人地教訓道，“你不聽我管教就算了，還把人姑娘當眾晾在那裡，你要人家心裡怎麼想？你要我和你大伯的面子往哪裡擱？！”
朱曼倩越說越氣，人家時洺月那麼穩重端莊一大小姐，半夜裡哭著給自己打電話。最開始牽線的媒人就是她，她真的是無地自容、顏面盡失！
然而江歧不認錯也就算了，還一直在笑，“你說什麼、她文靜？哈哈哈哈……”
朱曼倩看著眼睛就冒火，忽然又發現他身後，躲著一片影子一樣的寧湛微，種種流言浮上腦海，她頓時調轉槍口，“你過來，我倒還沒問問你呢！”
她只知道有這麼個人頂掉了寶貝洺月的位置，卻不知道他姓甚名誰有何威力。
江歧忽然收斂了笑意，手在寧湛微的肩膀上拍了拍，“你還沒吃飽吧，再去拿點吃的。”
寧湛微天生就怕那種教導主任一樣的女人，而眼前這個簡直就是教導女王級別的。他早就想逃了，然而還是猶豫道：“可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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