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饑渴綜合征》第112章 重逢 “寧湛微，(1)

第112章 重逢 “寧湛微，

島上的通訊很不方便, 和外界溝通的方式主要是寫信，要麼就是託人帶話。

可無論哪一種，過程都極為緩慢, 要等那艘小船遠遠地隨波而去，再將潮信帶回來。

傍晚，母子兩人坐在小屋前畫畫，各坐在一張矮凳上，分享同一盞小燈。寧棲支起了畫架, 畫的是一幅油畫；寧湛微把本子放在膝蓋上, 正在畫他的漫畫。

兩人已經安安心心地畫了一個下午, 竟然彼此一句話也沒有。

寧湛微最先繃不住, 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把腦袋湊過去, 讚歎地望著畫面。這幅畫很完美，技法無可挑剔, 哪怕是在媽媽的畫裡面，也是最高的水準——可是畫面美到了極致，反而顯得空無，裡面只有神性，而沒有一絲人的影子。

“這幅快畫完了吧？媽媽打算給它取什麼名字？”

“隨便, ”寧棲無所謂道，“都可以。”

以前她的很多作品，名字也都是寧湛微取的。她想說的一切都在畫中說盡了，無需一個名字為它賦魅。

“要不就叫作《愛》吧。”寧湛微取了一個和畫面內容全無關係的名字。

“好啊。”

“我開玩笑的啦，”寧湛微撅起嘴，“不問我為什麼取這個名字嘛？”

“你喜歡就好。”

“好吧……”寧湛微又湊近了一點，挨著她的肩膀, 眼睛亮亮地望著她的側臉，“媽媽，你愛我嗎？”

寧棲沒有回答。不知道是沒有聽見，亦或是不願意回答，她握筆的手甚至不曾有過一絲停頓。

“我以前只是覺得你不愛弟弟而已，”寧湛微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抬頭望著天空，“但後來我止不住地想，你是否也不愛我呢？”

“在我生病發燒的時候，要是你能照顧我就好了，可是你只是一個人在閣樓上畫畫而已。我怕黑一個人躲在被窩裡哭的時候，想著如果你可以抱抱我就好了，我就會有無窮無盡的勇氣，不再害怕任何東西……可是那些時候，你都在哪裡呢？”

“所以我生了病。為了一個擁抱，我可以不要尊嚴、忍受疼痛，把自己送上去、賤賣掉。”

寧湛微抱著膝蓋，緩緩地訴說著，沒有答案，只有傍晚的潮汐與落日，聆聽著他心中的惆悵。

“可是有的時候，我又覺得你是愛我的。你賣掉了畫，賺了錢，又會給我買好吃的，我骨折了不想活了，你還會給我畫漫畫、講故事，帶我來島上，告訴我要活下去。你自己生病的時候，也不會照顧自己……”寧湛微嘮嘮叨叨地說了這許多，然後拍拍褲子上的灰坐起來，“但是媽媽，我不會再想要一個答案了。”

寧棲停了筆，抬眸看向他。疾病讓她很難再產生情緒，可是隻要看著這個孩子，她那青空般平靜的心湖，卻又會泛起微瀾。

“為什麼？”她艱澀地開口問道。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有了一個深愛著我的人。”寧湛微的嘴角翹起來，“每一次他都會為我蓋被子，會抱緊我，說愛我，會願意為我付出一切。”

他不再看向媽媽，而是仰頭去看天上的流雲與飛鳥，感受著溫暖潮溼的海風拂過髮梢。夕陽的輝光讓萬物投下散亂的黑影，這世上的人來來去去、熙熙攘攘……他看到、聽到、聞到、感受這天地萬物時，心中始終都有一縷遊絲，牽掛著那個人。

他想，這應該就是愛吧。

他說不定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經愛上江歧了。

可是他心裡的鐘轉得那樣慢，像是日晷和滴漏，要用很久很久去一點點確認那份愛意。

即使分別了許久，他的皮膚飢渴症也沒有再發作過。他不會再去祈求一個擁抱，因為他知道這世上總有一個擁抱在守望著自己。這場從青春期開始蔓延的荒誕疾病，竟然在不知不覺間痊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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