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雨站在“雲際藝術中心”66層的高空會所裡，面前是一整面落地玻璃幕牆。
腳下是整個金城。
江面在正午的陽光下鋪成一片碎金，貨輪緩緩移動，拖出一道長長的白色尾跡。對岸的寫字樓群像一排沉默的積木，遠處那座跨江大橋上車流如蟻，川流不息。
她把視線從遠處拉回來，落在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上——黑色西裝外套，低馬尾，站姿筆挺。和幾年前站在江邊，抬頭仰望對岸寫字樓那個女孩是同一個人，又好像不是了。
她剛來金城上學的時候，看著這些陌生的街景、繁華的高樓，終於離開了那個令她窒息的城市，她異常興奮。
那會兒想得很簡單——畢業了有份工作就行，能養活自己就行。
她沒敢奢望那些窗戶裡的燈光和她有關係。現在有很多扇門可以任她挑。
她有1200萬了。她想買套房，給自己一個獨屬的棲息之地。一個寫在她名下的、沒有人能趕她走的地方。
她最先來了唐天翊說過要驗資的這個樓盤，不為買房，就為看看。
看看一千萬現金才能跨進門檻的房子，長什麼樣。
她在會所的落地窗前站了很久。腳下是——那些她曾經仰頭才能看到的寫字樓，現在在她的腳踝以下；那些她擠過的地鐵、堵過的早高峰、在雨裡打不到車的狼狽夜晚，現在都在她的俯視之下。
她想，這就是把城市踩在腳下的感覺。
“伊女士，我們接著看下一個空間，這邊請。”售樓小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笑得恰到好處。伊雨轉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這個樓盤只有兩棟樓，總高66層，建在市中心一片老城區的邊緣。周邊是梧桐樹掩映的老街，拐出去卻是最繁華的金融商圈。
270度無柱環幕觀景，總價2500萬到7000萬，驗資一千萬才能看房。
她今天驗了。
售樓小姐帶她參觀了3000平米的藝術會所——藝術展廳、茶室、私宴餐廳，牆上掛著龍美藝術館提供的當代畫作，燈光調得恰到好處。
然後上到66層的雲際會所，無邊際泳池的水面與天空連成一線，高空酒廊的調酒師正在擦拭水晶杯。
她把樓盤資料收進包裡，對售樓小姐說了句“我再考慮考慮”，然後按下了電梯。
剛出電梯，接到唐天翊的電話。
“回家拿結婚證、戶口本、身份證。”他說，“一起去東城別墅專案，籤合同。”
“什麼別墅？”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方基年送的婚房。”他說。
“寫你名字就好，我不要。”伊雨一手拿手機，一手拉開車門，坐上駕駛室。方向盤在手裡轉了一圈，車子駛出停車場。
“你需要多久？我一個小時後到小區接你。”他沒與她討論，首接決定了。
伊雨對著掛掉的電話無奈地笑了一下。既然天上掉餡餅，那她就接吧。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他架著走。
跟唐天翊的關係，從協議發展到身體，是在她預期內的——雖然她拒絕過、掙扎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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