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也沒說，推開調解室的門出去了。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伊雨也沒有看他。她坐在椅子上，長長地籲出一口氣，那口氣從胸口一直提到喉嚨，像是憋了很久。
她知道她是攔不住他的——他可是唐天翊，能去商學院開課的人，他不需要別人教他做事，從來都是他教別人。
恆基集團，方基年辦公室。
方基年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根沒點燃的雪茄，拇指在茄衣上來回摩挲。
窗外金城的天空灰濛濛的，整面落地窗映出他模糊的側面輪廓。
唐天翊進來的時候沒有敲門，方基年也沒有抬頭，只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方君安是你動的手？”方基年開門見山，語氣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是。”唐天翊沒有坐，站在辦公桌前，雙手垂在身側。
“步伐邁太快了，操之過急。”方基年把雪茄放在鼻下聞了聞，又放下來。
“你找我回來，不就是缺把刀嗎？”唐天翊冷笑了一聲，那聲笑從鼻腔裡漏出來，還沒到嘴角就散了。
方基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有審視，有無奈。
“我要是不找你，你是不是就不回來了？”
唐天翊眼神看向窗外，沒有說話。窗外是金城的天際線，遠處有幾棟在建的樓，塔吊緩緩轉動。
沉默了一會兒，他收回目光，問道：“西城。北城，包括方君安的事，你都知道。為什麼一直不動手？”
“有他們在，我是少掙一點兒。沒他們在，可能就沒有我了。”
方基年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種被時間打磨得又薄又韌的平淡。
唐天翊說：“那外公呢？你是靠著他起來的。他沒了，你不照樣過得好好的。”說完，又立刻轉了話頭，“當初為什麼不救他？”
方基年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從胸腔深處被抽上來，在喉嚨口停了一下才緩緩吐出來。
“我們是兩條船。硬要綁在一起，就會一起沉。如果我們都沉船了，岸上的人誰來照顧？”
唐天翊頓了一下，語氣明顯冷了下來，像是從某個更深的地方在往外翻。
“我外婆不是照樣走了嗎？我媽媽，你不是照樣辜負了？所以，你救了誰？你只保住了你自己。”
方基年看著唐天翊。父子之間的空氣忽然被抽走了，只剩下牆上的掛鐘在嗒嗒地走。
“這就是你這些年一直不回家。不肯理我的原因？”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嘆了出來，那口氣比前一次更長，更沉。
“你的性格還是像你媽媽多一點。她最重感情，把所有人都放在心上。如果說我這輩子有什麼做錯了的話，就是當年的出軌。這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愧疚。別的，我都問心無愧。”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唐天翊的手指在身側蜷了一下。
當年唐正清的案子來得很突然，很迅速地就定了案，且沒了迴旋餘地。他找過關係，都說茲事體大不敢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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