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樓在城西。
名字雅得很，樓也雅得很。
臨水三層，竹簾半卷，廊下掛著二十西盞青燈，風一吹，燈影像雨絲落在河面。
府城文士最愛此處。
因為這裡酒淡，琴慢，說話也輕。
樓門口還掛著一副對聯。
上聯：聽雨不問塵中事。
下聯：煮茶只待座上賢。
姜照雪掃了一眼，心裡冷笑。
越說不問塵中事，越說明塵中事都在這裡談完了。
越輕，越顯得有身份。
姜照雪卻很清楚，真正見不得光的事，往往不在烏煙瘴氣的賭坊，也不在喊打喊殺的黑巷。
而在這種地方。
有香，有琴，有屏風，有懂規矩的夥計。
髒東西包上一層雅，便容易讓人以為它不髒。
她換了一身墨色短袍，長髮束起，腰間藏著軟劍。
進樓時，掌櫃只抬頭看了一眼，便笑道：“公子可有約？”
姜照雪將一枚碎銀放在櫃上。
“等雨。”
掌櫃笑意微頓。
“今夜無雨。”
“有墨雨。”
這三個字出口，掌櫃眼底的笑徹底淡了。
他不動聲色收起碎銀，低聲道：“三樓，東盡頭。”
姜照雪上樓。
樓中琴聲不斷。
二樓有幾個文士正在談《討空文檄》，一人拍案道：“謝停雲那句‘文章若只使貴者更貴’，說得痛快。”
另一人連忙壓低聲音：“慎言！今日文會後，柳家臉都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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