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一個多月，周佳怡一個電話都沒給他打過。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他外出，她基本天天會發條訊息，問“吃了沒”“忙不忙”。這次她沒有。不是不想打，是不敢打。她怕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問他“你是不是受傷了”，而他一定會說“沒有”。
他也沒打。兩個人就這樣沉默了一個多月。之前她只有百分之八十肯定他受傷了。現在這一個多月，她百分百肯定他受傷了。
江屹回來了，先去父母家。蘇敏看見他的第一眼，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你多大的人了？你當自己還是排長？你往前衝什麼？你知不知道你脖子上縫了十幾針？你知不知道那張照片上你渾身是血？”她罵著罵著，眼淚掉下來了，聲音開始發抖。“你不告訴我是吧？你跟你爸一樣，覺得自己能扛，覺得自己是為了別人好。你以為瞞著，就不擔心了？你——”
“媽，軍人就該往前衝。”江屹打斷她
江父在旁邊接了一句：“他說的沒錯。當兵的不往前衝，誰往前衝？”江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蘇敏盯著他看了兩秒，眼眶紅著，嘴唇在抖。“你們姓江的，一個比一個能說。”她站起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在抖，“你們往前衝，你們光榮，你們偉大。我覺悟低，行了吧。”
江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蘇敏摸了摸江屹的那道疤，手指停在上面沒動，眼淚又流了出來，嘆了口氣她轉過頭，看著江父。
“你當年也是這樣的。你記得嗎。”
江父端著茶杯，沒說話。
蘇敏站起來，轉身往臥室走。走了兩步，停住了，沒有回頭。
“你下次再這樣，”她的聲音低下來，帶一點啞，“就別回來了。”
她沒等江屹回答，進了臥室，關上了門。
晚上八點多，周佳怡回到家。
客廳燈開著。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江屹。
她沒換鞋，走到他面前，仔細的看著他，他站了起來。她看見了。
那道疤從側臉一直延伸到脖子，十公分不止，凸起的，紅的，像一條蜈蚣趴在他皮膚上。她的手指停在疤痕的起點，沒有動。眼淚掉下來了，一顆一顆的。
“不疼，真的。多酷啊，別哭了。”他笑了笑。
她低著頭，眼淚還在掉。他伸手想幫她擦，她偏了一下頭，躲開了。
“江屹。”
“嗯。”
“這個位置，”她的手指輕輕點在他疤痕中間，聲音在抖，“再偏一點，再深一點，就是大動脈。你想過沒有？”
他沒說話。
他伸出手，想拉她。她退了一步。
“下次你再不告訴我，”她看著他，“我們就離婚。”
他愣了一下。
“我說真的。”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受不受傷我管不了。但你瞞著我，我們就離婚。”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誰都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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