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啊，”陳立扳手指，“鐵塔那個寫的是5歐，買一送一，兩個5歐對吧？小的一個3歐，三個8歐，加起來應該是13歐。他收了17歐。”
周佳怡回憶了一下，好像是17歐，她當時沒細看，掏出手機算了算：“確實多了4歐。”
兩個人站在那裡對視了一秒，然後同時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攤位。
張浩然說“你們要幹嘛”。
陳立說“回去找他”。
周佳怡說“4歐也是錢”。
張浩然拉住他倆的胳膊：“你們倆瘋了吧，黑人那麼大一個，你們倆加起來都沒他壯，異國他鄉算了，4歐幾十塊錢就當買了個教訓。”
陳立說“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原則問題”。
周佳怡說“對”。
然後她轉頭看張浩然：“你真是人傻錢多。”
張浩然把兩個人往反方向推：“你們倆就是莽夫，遇事就衝，不想後果，黑人你倆都敢去幹。”
周佳怡說“你說誰莽夫”。
陳立說“周佳怡是”。
周佳怡說“陳大頭先回頭看的”。
陳立說好給他們拍照的。後來周佳怡翻相簿才發現，沒有一張是她和張浩然的合照，全是三個人。
陳立研究生還沒畢業就結了婚。婚禮上張浩然是伴郎，搶到了捧花。婚禮結束後，周佳怡拿著捧花對陳立說“大頭，你以後終於不用纏著我們了。”兩個月後，張浩然和周佳怡分手。
陳立一直覺得，張浩然在這件事上處理得太“體面”，體面到用“為她好”來替兩個人做決定。每次想起這事心裡都堵著一口氣。但從來沒有提起。
張浩然回杭州前一天，陳立約他喝酒。
“你當時帶她回杭州怎麼了？她家還能真攔著？是我的話，我就死都不分手！你讓她在樓下站兩個小時？自己坐在家裡不接電話？你哪怕下來當面跟她說清楚。”
張浩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然後呢？我下樓了，跟她道歉，說我不分手了，然後呢？”
“然後就——”
“她父母不會同意。我不會讓她因為我跟她父母決裂。我瞭解她，她也不可能為了我跟家裡鬧翻，但她會為了我忍。忍著忍著，一輩子就過去了。你讓她為了我忍一輩子？”
陳立看著他，沒說話。
“你覺得那是勇敢，”張浩然說，“我覺得那是把她往火坑裡推。”
“那你至少當面說——”
“當面說，她會哭，我會心軟。然後呢？再拖三年，拖到她爸媽更著急，拖到我更捨不得，拖到一個更難看的時候再分？”
他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上，不重。
“你們倆總覺得我在躲。我不是在躲。我看清楚了，然後選了。選完了就不回頭了——你告訴我，哪一步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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