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零》信(1)(1)

作者:零仃佯·3天前

信(1)

季棠走後的第三天,丁零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快遞,不是掛號信,是那種貼著一張普通郵票、蓋著南港本地郵戳的平信。放在宿舍樓下的信箱裡,信封是米白色的,上面寫著她的名字,字跡她認得。她拿到信的時候站在信箱前面楞了幾秒——她認得那字跡,是季棠的。但季棠昨天才落地,時差還沒倒過來,她怎麼有時間寄信?

她回到宿舍,坐在桌前,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對摺的信紙,淺藍色的,邊緣有一道細小的壓痕,像是被夾在書裡帶過來的。她展開的時候動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脆的東西。

季棠的字跡工整而輕,每一筆都收得乾淨,沒有多餘的拖拽。

“丁零:

這封信是我走之前寫好的。我怕到了那邊太忙,來不及寫第一封,所以先寫好,讓室友幫我寄。你收到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在了。

昨天傍晚我在收拾行李的時候,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窗外的梧桐葉開始黃了,我想著你現在應該還在書店,或者在那棵樹下坐著。想你有沒有把我的保溫杯洗乾淨,想你會不會路過那扇鐵柵欄門時停一下。

我走之前寫了這封信,放在書包裡背了一路。安檢的時候我把它拿出來放在托盤裡過了X光機,又放回包裡。落地之後我還沒有開啟看過,因為我怕看了會更想回來。

丁零,你之前問我“你去了會忘了我嗎”,我說不會。我現在還是這個答案。而且我還在想另一個問題——你會不會忘了來接我。

所以我把這封信寄給你,作為憑證。如果到時候你說你忘了,我就把信拿出來給你看。

好了,我要去收拾行李了。這裡的時間比南港慢了七個小時,我寫這封信的時候,你大概正在睡覺。我想象你睡著的樣子,應該是側躺著,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呼吸很輕。

到了那邊我會再寫信。

等我。”

丁零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她坐在桌前,手裡握著那封信的摺痕處。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落了一兩片,打著旋落在地面上。她低頭看著信封上季棠寫的“丁零”兩個字,一筆一劃,和她在蛋糕盒上寫的一樣。

過了很久,她拿起手機,給季棠發了一條訊息:“信收到了。”隔了大約兩個小時——季棠那邊的時間是深夜——手機亮了。季棠回了一條:“那你拿著。到時候憑證。”

丁零看著那四個字,把信放進了抽屜裡,和那片繫了紅繩的梧桐葉放在一起。她在備忘錄裡寫了一段話:“她寄了一封信給我。說讓我留著當憑證。我可能會在一年後把它拿出來,在她面前晃一晃,告訴她——“你看,你讓我等你。””

窗外,秋天的風正在南港的街道上慢慢吹著,把梧桐葉從綠色吹成金色,再從金色吹落。丁零關上抽屜,把季棠的信和那片葉子、那支圓珠筆放在一起。她做好了等她回來的準備,就像季節在慢慢完成它自己的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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