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姐姐:談判
邊疆·黑水寨。
明歲喜坐在黑水寨聚義廳大桌子前,面前擺著第七碗酒。
碗是粗陶的,沿上豁了個口子,酒液盛到八分滿就往外滲,順著碗壁淌下來,在桌面上積成一小灘。
她端起來喝了一口,從舌根辣到胃裡。
這是她第七趟來了。
每次來除去帶來的東西,都有一份文書,文書的抬頭寫著:磐城守備營獨立騎隊統領,下面是空著的名字欄和已經蓋好的官印。
韓大當家看都沒看那份文書。
穿著件半舊的靛藍短褐,袖子捲到手肘以上,露出截被日頭曬成麥色的胳膊。
桌上擺著一盆燉羊肉、半隻撕開的燒雞和一碟醃沙蔥,她正用兩根手指捏著雞腿往嘴裡送。
“你每回來都帶東西。”韓大當家把雞骨頭吐在桌上,拿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油:“火藥、配方、輿圖,我都接受,但明小姐,你這破文書能不能不帶了。”
明歲喜把文書往前推了推:“那不行,對了上次我來,寨子東頭新蓋了兩間木屋,門板上歪歪扭扭寫了學堂,是你寫的吧?”
韓大當家沒應。
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擱,碗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聚義廳裡沒有別人,門外的寨子裡隱約傳來孩子追逐打鬧的尖笑聲,還有誰家在劈柴,斧頭落在木頭上。
“明小姐。”韓大當家轉過頭看著她。
寨子裡的人怕她,因為她砍人從來不眨眼,但明歲喜見過她蹲在寨子東頭給一個摔破膝蓋的小丫頭包紮,動作輕得像是怕把草葉子揉碎。
“你有沒有過一種時候,就是你在做一件事,做得好好的,所有人都覺得你就該做這件事,你自己也覺得你就該做這件事。但有一天你忽然發現,你不想做了。不是做不下去了,就是……膩了。”
明歲喜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高粱燒從喉嚨一路燒到胸口,她忍著沒咳,把碗放下,看著韓大當家的眼睛。
“有。”
“什麼時候?”
“前段時間,城西黍米田收了第一茬,畝產一石二斗,我站在地頭看周老農捧著一把黍粒哭。那時候我忽然想,我不想再打仗了。就想蹲在地頭看人收莊稼,看一整天。”
韓大當家伸手去夠酒罈,給明歲喜滿上,又給自己倒滿。
“我從十四歲起就在山上。”
她放下酒罈,看著碗裡的酒:“那時候我爹被關內的一個縣官逼死了,我娘帶著我跑出來,跑到黑水寨,當時的大當家收留了我們。”
“後來大當家死了,我接了寨子。接寨子那年我十八歲,今年我三十四。”她伸出手指在桌面上劃了一道,“十六年。”
韓大當家端起酒碗碰了一下她的碗沿,仰頭灌了半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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