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暑氣漸消，秋意初顯。
三邊總督衙門內，楊鶴坐在後堂，手中捏著一份剛送來的塘報，眉頭緊鎖。他在堂中來回踱步，靴底踩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個幕僚快步走進來，在堂前站定，拱手道：“大帥，高迎祥派人來了。”
楊鶴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旋即又壓下情緒，沉聲問道：“人呢？”
“現在二堂候著。”那幕僚壓低聲音，“來人自稱是高迎祥的軍師，姓吳，名伯仲。”
楊鶴聞言，手指輕輕叩擊著案几，沉吟片刻後道：“帶他進來。”
片刻後，一箇中年漢子被帶進後堂。
這人身穿青布長衫，頭戴方巾，面容清癯，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全然不是尋常賊寇的打扮。他進得堂來，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禮：“草民吳伯仲，見過大帥。”
楊鶴端坐主位，目光如炬，上下打量了來人一番：“你就是高迎祥的軍師？”
“不敢。”吳伯仲首起身子，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軍師是兄弟們抬舉，草民不過是給高闖王出出主意罷了。”
“高迎祥讓你來，所為何事？”楊鶴問道，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回大帥，”吳伯仲雙手交疊於胸前，“高闖王有意歸順朝廷，特遣草民前來商議。”
“歸順？”楊鶴眼中閃過一絲懷疑，身子微微前傾，“如何歸順？”
吳伯仲迎上楊鶴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高闖王的意思，一是所部人馬，保留建制，獨立成營。”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二是歸順後，朝廷需發放糧餉，與官軍同等待遇。”
“三是......”吳伯仲目光閃爍，“朝廷需赦免所有義軍將士的罪責，既往不咎。”
楊鶴聞言，臉色沉了下來，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上。
“這三條，”他聲音低沉，“你可知是在談條件？”
“大帥。”吳伯仲不卑不亢，“高闖王有部眾萬餘，若是強攻，官府要付出多大代價？”
他向前邁了一步，逼視著楊鶴：“大帥可以試試，看看是官軍的刀快，還是義軍的命硬。”
“放肆！”楊鶴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盞嗡嗡作響，“高迎祥是反賊，也配跟朝廷談條件？”
吳伯仲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楊鶴，眼神中沒有半分畏懼。
堂內一時寂靜無聲。
片刻後，楊鶴頹然坐下，揉了揉眉心，強壓下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吳伯仲說的是實情。
高迎祥部眾萬餘，皆是悍不畏死之徒，若是強攻，官府確實要付出慘重代價。
況且，眼下兵餉拖欠半年，將士離心，軍無戰心。
這樣的軍隊，如何去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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