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消融，峽中泥濘。融化的雪水夾著泥沙，從兩側峭壁上蜿蜒而下，匯成一道道渾濁的小溪。
高迎祥的義軍排成幾列，緩緩走出峽口。他們衣衫襤褸，形同乞丐，手中的兵器寥寥無幾，老弱殘破的刀槍被交出，精銳的火器藏在包袱底層，用草蓆蓋著。
陳奇瑜騎馬立在峽口高臺上，身旁是黃入朝和譚詣。看著三萬“降軍”魚貫而出，他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總督大人神機妙算，不戰而降三萬流賊。”黃入朝在一旁恭維道。
陳奇瑜捋了捋鬍鬚，心中暢快。不費一兵一卒，平定流賊，這個功勞，足以青史留名。
他抬頭看了一眼峽口。天空灰濛濛的，但空氣中己經沒了半個月前的殺氣。降軍們魚貫而出，有人走幾步就跪倒在地，有人邊走邊哭，也有人麻木地向前挪步，連頭都不抬。
“傳令下去，”他對副將說，“將降眾登記造冊，遣散回鄉。”
“每人發路引一張，准許回原籍務農。”
“凡願意歸順者，既往不咎。”
副將領命而去。
義軍隊伍行進到十里外一處開闊地帶，突然停了下來。
李自成策馬走到高迎祥身邊，低聲說了一個字
“可以了。”
高迎祥微微點頭，翻身下馬，面對身後三萬將士。
他環視一週，從懷中取出一個東西，那是一張路引，上面蓋著五省總督的大印。
“諸位弟兄！”
他的聲音在開闊地上回蕩。
“陳奇瑜給了我們路引，准許回鄉務農。”
“好意，我們不能不收。”
他猛地將路引撕成兩半，扔在地上。
“但你們告訴我”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面孔，“陝西還有地嗎？還有家嗎？”
人群沉默。
“旱災三年，田地荒蕪。我們回去，喝西北風嗎？”
“賑災糧夠誰吃？輪得到我們嗎？”
“陳奇瑜放我們走，不過是敷衍朝廷！”
“他今日能放我們，明日就能反悔殺我們！”
人群中有人低聲附和。
張獻忠從隊伍中擠出來，舉起手中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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