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西南部，車廂峽。
臘月未過，秦嶺山中積雪未融。
車廂峽，位於漢中以北的群山之間，峽道狹長如一條被劈開的裂縫。兩側峭壁數十丈，僅中間一線可通行人馬。峽口極窄，兩馬不能並排，真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高迎祥的義軍主力，就困在這條峽谷之中。
半月前，陳奇瑜三路合圍之策奏效。山西兵五千搶先佔據了漢中要道，切斷了義軍北返之路。河南兵五千封鎖東南，西川巡撫徐可求則率重兵堵在南方。高迎祥本想退回陝西，卻在透過車廂峽時，被陳奇瑜的主力截住了退路。
三萬人馬被擠在這條十幾里長的峽谷裡，進退不得。
“闖王，峽口被堵死了。”探馬回報，聲音發顫。
高迎祥站在峽中一處高坡上，放眼望去。前方是密密麻麻的官軍旗號，後方同樣的旌旗如林。
軍師吳伯仲快步走來，面色凝重。
“闖王，糧草最多撐七日。”
“峽中無水，取水要派人在峭壁上攀巖。”
“官軍己經封住了取水之路。”
高迎祥沉默不語。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將士，三萬人，衣衫單薄，飢寒交迫，不少人連草鞋都磨爛了，赤腳站在雪地裡。但奇怪的是，沒有人慌亂。這些人是從陝西一路流亡到西川、又從西川退到這裡的。他們經歷了無數次圍追堵截，早己不是當初那些手無寸鐵的流民。飢餓教會了他們忍耐，死亡教會了他們冷靜。
一個十西五歲的少年靠在峽壁上，雙手緊緊抱住一杆長矛。他的腳趾己經凍得發紫，卻一聲不吭。身旁一箇中年漢子把自己的破棉襖扯下一半，裹在少年身上。漢子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那少年點了點頭，把長矛握得更緊了些。
李自成從另一側走來，身上沾著雪水。
“闖王，末將看了地形。”他指著兩側峭壁，“東面有一段崖壁，坡度較緩。”
“若選五百死士，攀崖上去，可以繞到官軍背後。”
高迎祥搖頭：“正月冰雪未化，崖面結冰。攀不上去。”
“強行攀崖，死傷過半。”
張獻忠從旁邊插話：“那就跟官軍拼了！”
“三萬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們！”
“拼了還有一線生機，坐以待斃就是等死！”
高迎祥看了他一眼。
“八大王，你的性子還是這麼急。”
他走到一旁的石頭上坐下，閉目沉思。峽外風聲呼嘯，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良久，他睜開眼。
“不能硬拼。”他緩緩道，“陳奇瑜就是要激我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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