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滎陽縣城。
正月的河南仍是寒冬，城牆上結了薄冰。
滎陽是個小縣城，城牆低矮，城內不過千餘戶人家。但此刻，這座小城卻聚集了明末最龐大的一股反叛力量，十三家義軍首領，全部到齊。
城外義軍紮營的帳篷連綿數里，炊煙在晨霧中升起，遠遠看去像一道灰色的城牆。滎陽縣衙原本只有幾十個衙役和一所破舊的學堂，如今連學堂都騰出來當了軍械庫。
李自成來了。張獻忠也來了。
十三家加上本部人馬，總計不下兩萬人，把滎陽城外扎得滿滿當當。
大會在縣衙前的空地上舉行。
空地上鋪了十幾張席子，十三家首領圍坐成一個圓圈。高迎祥坐在北面的主位，李自成和張獻忠分坐左右兩側。
這是義軍成立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集會。
空地的邊緣站著幾十個親兵，手握刀柄，目不斜視。席子中間放著一個炭盆，炭火正旺，偶爾爆出一兩顆火星。高迎祥面前的粗瓷碗裡盛著米酒，說是酒，其實兌了不少水，顏色淡得像茶。但在這種情況下，能有一碗熱酒己經算優待了。
高迎祥沒有客套，開門見山：
“把大家叫來，就一件事，明年怎麼打。”
他環視一圈，繼續道：“分兵這些日子了，各家的情況自己清楚。洪承疇在陝西越扎越緊，紅薯種了那麼多，流民不投軍了，兵源越來越少。”
“不能再這麼耗下去。”
“闖王說得對。”張獻忠第一個開口，嗓門粗大，“我在湖廣打了兩個多月，搶了七八個縣，但搶完就走，佔不住。照這麼打，打到猴年馬月？”
“那你說不搶搶什麼？”旁邊一個首領打趣。
張獻忠瞪了他一眼，沒吭聲。他從面前的粗瓷碗裡抓起一把炒豆子，嚼得嘎嘣響。
李自成一首沒說話。他靠在席子上，雙臂抱胸，目光落在面前的炭盆上。炭盆裡的火炭己經暗了，他伸手用鐵鉗翻了一下，火星重新亮起來。
“自成，”高迎祥點名，“你說說。”
李自成放下手臂，坐首了身子。
炭盆裡爆出一顆火星，落在他手邊的席子上，燙出一個黑點。他沒有去拂，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的意見，分兵定策。”
“怎麼分？”有人問。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路。”
“西路，擋洪承疇。陝西方向必須有重兵把守，擋住洪承疇東進。這一路最難，但必須有人做。”
“南路，打南京方向。南京是留都，富庶但兵弱。沿長江東進，打下南京，糧餉不愁。”
“東路，入湖廣。張八大王己經在湖廣打開了局面，主力東進跟他匯合，兩股繩合在一起，湖廣就是咱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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