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乾清宮。
王承恩端著奏摺走進乾清宮時，朱由檢正在批閱一份關於西山火器監的奏報。
殿裡的炭盆燒得正旺，朱由檢卻覺得冷，不是身上冷，是心裡冷。戶部的賬上只剩三百兩銀子，火器監要擴建，盧象升要軍餉，各地軍鎮等著調撥，處處都要錢，國庫比他的臉還乾淨。
“陛下，八百里加急。”
朱由檢抬頭。
八百里加急，上一次收到這個等級的奏報，還是癸酉之變清軍入關的時候。
他放下筆，接過奏摺。
拆開，只看兩行，臉色就變了。
奏摺上的墨跡被汗水洇開了一角，寫奏摺的人手在發抖。朱由檢的手也在抖，不是恐懼，是憤怒。他把奏摺重重摔在桌上，銅鎮紙被震得跳了一下。
“鳳陽？”
王承恩站在旁邊，低著頭，不敢說話。
奏報是鳳陽巡撫朱大典發來的，不，不是朱大典。朱大典早調到山東去了。現在的鳳陽巡撫叫楊一鵬。，
楊一鵬的奏報只有一句話“流賊逼近鳳陽，祖陵危殆，請速發援兵。”
朱由檢把奏報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氣。
鳳陽是什麼地方？
大明的發祥之地。朱元璋的老家。明朝皇陵所在地，朱元璋的父親朱五西、祖父、曾祖都葬在鳳陽。
鳳陽的祖陵，不僅是一堆墳墓，是大明的“龍脈”。
朱由檢從小讀史，知道祖陵被毀意味著什麼，漢高祖的陵墓被燒，天下大亂；唐太宗的昭陵被盜，朝廷震怒。祖陵不是陵墓，是正統。祖陵被毀，就是天命的裂痕。
如果祖陵被毀，他的臉往哪擱？天下的臉往哪擱？史書上怎麼寫他？“崇禎七年，鳳陽皇陵被流賊所毀，帝不德也。”光是想想這幾個字，他的胸口就像被鈍刀攪過。
“李自成打到哪了？”他問。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更平靜，像是怕自己顯得不夠鎮定。
“回陛下，”王承恩答道，“錦衣衛密報，李自成上月連破項城等西縣後，率部東進，己抵亳州。亳州距鳳陽，不過二百里。”
二百里。騎兵一天一夜就到。
朱由檢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二百里，太近了。
“鳳陽守軍有多少人？”
“回陛下，鳳陽留守的護陵兵不過兩千，且多是老弱。真正的精銳都被調去跟著洪總督剿匪了。”
朱由檢一拳砸在桌面上。茶盞翻了，熱茶灑了一袖子，但他渾然不覺。
“兩千！”他的聲音壓著火，“兩千人守祖陵？鳳陽巡撫是幹什麼吃的！”
王承恩跪了下來，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地面，大氣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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