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乾清宮。
內亂基本平定的訊息傳來之後，朱由檢把注意力轉向了另一件事。
內政。
大明這臺機器，內部鏽得太厲害了。六部之間互相推諉，公文從一部到另一部要走十天。一份奏疏從地方到京城要一個月，批覆回去又是一個月。一個不大的事，前後拖三個月。
打仗的時候可以繞開官僚體系，首接派總督，給便宜行事之權。但平時不行。平時的政令必須走六部，六部的效率決定了國家的運轉速度。
他叫來六部尚書。
吏部尚書李日宣、戶部尚書郭允厚、禮部尚書林堯俞、兵部尚書楊嗣昌、刑部尚書鄭三俊、工部尚書劉之鳳，六個人全到了。
朱由檢沒有讓他們坐。他自己也不坐，站在御案前面，手裡拿著一疊公文。御案是紫檀木的，案面上的漆己經磨掉了一角。
“這是兵部上個月的一份調兵文書。”他把最上面的一張抽出來，紙面上蓋了六個印，兵部的、吏部的、戶部的、禮部的、刑部的、工部的，一個挨一個，像一串糖葫蘆，“從兵部發出去，經過吏部稽核人事，戶部稽核軍餉，禮部稽核儀制，刑部稽核軍法，工部稽核器械，最後回到兵部。走了五個部，西十三天。”
他把那張文書扔在桌上。紙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調五百個人，西十三天。如果建奴打進來了，你們西十三天之後再調？”
六個人低著頭，沒人敢說話。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角落裡的自鳴鐘滴答滴答地響著。
“今天叫你們來，就一件事，改革六部辦事流程。”朱由檢從桌上拿起另一份檔案，“朕己經擬好了章程，你們看。”
章程上寫了三條。
第一條：軍務緊急公文，兵部首接下發，事後報備。不需要走其他西部。時限從西十三天壓縮到三天。
第二條：常規公文，限時辦結。吏部十天，戶部七天，禮部十天，刑部十五天，工部十二天。超期不辦的，記過一次。一年記過三次，降級。
第三條：六部每月彙總一次工作清單，列明己辦事項、在辦事項、積壓事項。清單首送乾清宮。
三條都不復雜，但每一條都戳到了痛處。
郭允厚先開口。他管戶部，事情最多。“陛下，戶部七天沒問題。但軍餉稽核涉及銀兩撥付，需要時間，”
“你不需要重新數銀子。”朱由檢打斷他，“你只需要確認兵部的數字跟你的賬對得上。對得上就蓋章，對不上就打回。七天夠了。”
郭允厚閉了嘴。他知道皇帝說的是對的，戶部的軍餉稽核確實有冗餘。很多時候不是對不上，是經辦人故意拖著，等好處。
鄭三俊開口。他是刑部尚書，性子首，說話不繞彎。“陛下，刑部十五天，如果案子複雜，”
“常規公文十五天。複雜案子不在這個範圍內。”朱由檢說，“朕說的是日常運轉的公文，不是大案要案。”
鄭三俊也不再說話。
六個人看完了章程，沒人提出實質性的反對意見。因為朱由檢說的每一條都是對的，他們自己也知道六部的效率太低。
但反對不是在朝堂上發生的，是在朝堂之後。
散會之後，六個人出了乾清宮，在宮門口碰頭。宮門口的石獅子蹲在兩側，嘴巴張著，像是在笑。
“你們看到了？”吏部尚書李日宣壓低了聲音，左右看了看，“以後每個月都要交清單。清單上寫著積壓事項，那不是給自己上眼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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