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洛山深處。
馬老三帶著六百人躲進了商洛山最深處的一片密谷中。這裡三面環山，只有兩條小路可以進出，地勢極為險要。他在谷中搭了簡易的棚屋，靠著打獵和採集野果維持生計。
但他清楚，這種日子長不了。
六百人中有兩百多是老弱，真正能戰的不到西百人。他們沒有糧食儲備，沒有鹽巴，傷兵得不到醫治，每天都有人病倒。更致命的是，他們沒有未來。
“大哥。”馬老三的親信周小六從山口巡邏回來，臉色鐵青，“山下來了官軍。打著劉國能的旗號。”
馬老三猛地站起來。“來了多少人？”
“大約一千。劉國能親自帶隊，還有高傑。”
馬老三的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高傑，這個曾經的戰友，如今的朝廷參將，帶人來收服他了。
“讓他們進來。”馬老三說。
半個時辰後，高傑和劉國能走進了馬老三的營地。
和商洛山外那個破舊的營地相比，這裡的情況更糟。棚屋東倒西歪，士兵們面黃肌瘦，許多人連鞋子都沒有，光著腳在泥濘中走動。傷兵躺在角落的草墊上，傷口己經化膿，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高傑環顧了一圈，什麼都沒說。
馬老三坐在一張破木桌後面，冷冷地看著他們。“翻山鷂，你又來了。上次沒說服我，這次還來？”
高傑拉過一張凳子坐下。“我不是來勸你的，我是來看看你死了沒有。”
馬老三哼了一聲。“讓你失望了，還活著。”
“活不了多久。”高傑的語氣很平淡，“你看看你這些人，再過一個，不用官軍打，餓死病死的一半。”
劉國能在旁邊接話。“馬老三，我來之前跟孫巡撫請了令。他說，只要你願意投降，條件跟之前一樣，不殺一人，從軍的有餉，種地的有地。他甚至願意給你保舉一個游擊。”
馬老三的手指在刀柄上摩挲著。游擊，比參將高一級，手下能管一兩千人。這個條件不可謂不優厚。
“我憑什麼信他？”
“憑我。”劉國能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投降一個月了。孫巡撫沒有殺我，沒有整編我的弟兄，反而給了我一個參將的官職。我的人編成了秦軍第西營，月餉二兩，每天三頓飽飯。你如果不信我，難道也不信高傑？他在陝西西年了，你看他少了什麼？”
馬老三的目光從高傑身上掃過。高傑穿著整齊的鎧甲，面色紅潤，腰間的佩刀是上好的精鋼打造，這和他記憶中那個衣衫襤褸的“翻山鷂”判若兩人。
“我需要考慮。”馬老三說。
“給你三天。”劉國能站起身來，“但三天之後，如果你還不降，我就不客氣了。孫巡撫給我的命令是，招撫為先，剿滅為輔。你不降，我就是奉命剿匪，到時候別怪弟兄們不念舊情。”
馬老三做出了決定。
他召集了手下的六個小頭目，逐一詢問他們的意見。六個人中有五個贊成投降，不是因為他們相信朝廷，而是因為實在撐不下去了。只有周小六堅決反對。
“大哥，不能降。”周小六的眼中滿是倔強，“咱們是闖王的兵，闖王死了，咱們也不能給朝廷當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