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字說得很輕,但楊凌聽出了很多東西。
不是單純的感嘆,而是一種“我終於也在這裡了”的歡喜。
她在陸府住了十六年,連夜市都沒逛過,那些熱鬧、那些燈火、那些人聲,她只能隔著轎簾看,隔著紗窗聽。
楊凌握緊了她的手:“走,帶你從頭逛到尾。”
第一個攤子是糖葫蘆,紅豔豔的山楂裹著透明的糖衣,在燈籠光下亮晶晶的,像一串紅寶石。
陸清寧的目光在那串紅果子上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楊凌已經掏出了銅板:“來一串。”
陸清寧想說“不用”,但楊凌已經把糖葫蘆塞到了她手裡。
她低頭看了看那串紅豔豔的果子,又抬頭看了看楊凌。
他正在從攤主手裡接零錢,側臉在燈籠光裡顯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小小的陰影。
她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化了,像糖葫蘆的糖衣,在舌尖上慢慢融開,甜絲絲的。
“吃啊。”楊凌轉過身,見她還在發呆,便從她手裡拿過糖葫蘆,遞到她嘴邊。
陸清寧楞了。
夜市裡人來人往,身邊不時有人經過,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勾肩搭背的少年,有提著菜籃的老嫗。
他就在這些人中間,舉著一根糖葫蘆,遞到她嘴邊,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一千遍。
她想說“我自己來”,但嘴巴已經先於大腦張開了,咬了一顆。
山楂酸酸的,糖衣甜甜的,在舌尖上化開,酸和甜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多。
“好不好吃?”楊凌問。
陸清寧嚼了嚼,點了點頭:“好吃。”
楊凌把糖葫蘆還給她,又從她手裡拿過那根剛咬了一顆的糖葫蘆,就著她咬過的位置,咬了一顆,嘎嘣脆響。
陸清寧看著那根被兩人各咬了一顆的糖葫蘆,臉一下子紅了。
她想說這裡有人看著,但楊凌已經牽著她的手往前走,嘴裡嚼著山楂,含混不清地說:“下一家。”
第二個攤子是賣脂粉的。
攤上擺著大大小小的瓷盒,裡面盛著各色脂粉,有桃花粉、玫瑰膏、茉莉霜,香氣混在一起,甜絲絲的。
攤主是個中年婦人,嘴皮子利索,見陸清寧走過來,立刻招呼上了:“這位娘子好生標緻!來試試我們家的桃花粉,抹上更添三分顏色!”
陸清寧看了一眼,腳步沒停。
她用的脂粉都是陸府從專門的鋪子裡定製的,外面的東西再好也比不上。
楊凌卻停了下來,在攤前看了一圈,拿起一盒桃花粉,開啟聞了聞,皺了皺眉,放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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