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秋怔怔地看著那灘水,又抬起頭,看著趙稞。
她的嘴唇微微張了張,像是想問什麼,又像是被嚇到了,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那雙大眼睛裡滿是茫然和委屈,像是一隻莫名被踢了一腳的小貓,還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
趙稞看著那張沾了水的臉,看著那雙依然亮晶晶的、沒有躲閃的眼睛,心裡的火又燒高了幾分。
“看什麼看?”她的聲音尖而冷,像一把刀子,“誰讓你這麼看我的?”
南秋楞了一下,張了張嘴:“小姐,我沒……”
話沒說完,“啪”的一聲脆響,趙稞的手已經落了下來。
那一巴掌用足了力氣,打得南秋的臉猛地偏向一側。
她整個人晃了一下,手指還攥著那塊溼漉漉的抹布,指節微微泛白。
她的臉先是白了一瞬,然後迅速泛起一片紅,紅腫的指印從顴骨一直蔓延到嘴角,像是有人在她臉上畫了一朵不對稱的花。
她的耳朵嗡嗡作響,像有一群蜜蜂在耳邊飛,臉上火辣辣地疼,像被人用燒紅的烙鐵貼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抬手捂住臉,掌心貼著那塊滾燙的皮膚,指尖冰涼,一冷一熱,讓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趙稞甩了甩手,像是打她一巴掌還嫌髒了自己的手似的。
她看了南秋一眼,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帶著一種“你活該”的表情,然後轉過身,揚長而去。
她的腳步聲在迴廊裡漸漸遠去,裙襬掃過青磚地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拐過月亮門的時候,她的身影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丟下一句冷冰冰的話:“把這裡收拾乾淨,不許留水漬。”
然後她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院子深處。
南秋跪在原地,一隻手捂著臉,另一隻手還攥著那塊抹布。
她的眼眶已經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像是一汪隨時會溢位來的泉水。
她拼命地眨眼睛,想把那些淚水壓回去,但有一滴還是不聽使喚地滑了下來,順著她紅腫的臉頰滾落,滴在面前那灘水裡,“嗒”的一聲,在水面上漾開一圈細小的漣漪。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低著頭,看著那些淚珠落進水裡,和地上的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她的淚,哪一滴是從木桶裡潑出來的水。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後彎下腰,把那隻翻倒的木桶扶起來,重新盛了水,拿起抹布,開始擦那片被水淹過的地板。
她的動作很慢,每一下都比之前用力了一些,像是要把那些水、那些灰、那些不該留在心裡的東西全部擦掉。
她擦著擦著,眼淚又掉了下來。她伸手抹了一把,繼續擦。
她想著那本沒看完的話本子,今天剩下的那幾頁,想起明天還要去還書,又想起書攤老闆會不會又向她多要錢。
想著想著,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她低著頭,大滴大滴的淚珠落在面前溼潤的地板上,和那灘水融在一起,順著磚縫流走了。
她伸手擦了一下,又繼續擦,迴廊裡安靜極了,只有抹布擦過磚面的聲音,和偶爾一聲被壓得很低很低的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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