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了好幾口粗氣，才擠出幾個字來：“土匪……大批土匪……從西邊來的……”
他說話的時候身體還在發抖，肩膀一聳一聳的，“他們裡應外合……城牆……城牆被他們攻佔了……”
賀流章的眼睛猛地睜大，像是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開。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潑了一盆冷水，從頭頂一直涼到腳底。
他呆了一息，嘴唇動了動，驚恐的聲音被擠出來：“裡應外合？土匪怎麼進來的？城牆上的守軍呢？”
那士兵又喘了幾口氣，終於把後面的話連貫地說出來了。
“他們提前混進來了……裝作流民……藏在巷子裡……今晚一到，他們裡應外合……城牆上的兄弟們……兄弟們都沒了……揚州城已經……已經淪陷了……”
他低下頭，像是說不下去了，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賀流章感覺自己像是被人隔空扇了一巴掌，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站在那裡，耳邊迴響著那個士兵說的話……
“裡應外合”、“城牆被破了”、“揚州城已經淪陷了”。
他的腦子亂成一團，這些詞他每個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卻讓他一時無法理解它們意味著什麼，像是隔著一層霧在看，看不真切。
他張了張嘴，想再問點什麼，但一個字都問不出來了。
外面又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比方才更近，像是有人正在朝這個方向跑來。
賀流章猛地回過神來，快速把府邸大門關上，費力地抬起厚門板插了上去。
然後轉身就往內院跑去。他跑得跌跌撞撞，腳下被門檻絆了一下，踉蹌了一步才穩住身形。
連鞋都跑掉了一隻，他顧不上撿，光著一隻腳繼續往前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賀雲兒。
他跑到賀雲兒的房門前，抬手敲門，力道大得把門板敲得砰砰響：“雲兒！雲兒！快開門！”
屋裡傳來賀雲兒被驚醒的聲音，帶著幾分被打擾好夢的不滿和睡意：“誰啊……爹？”
“開門！快開門！”
賀雲兒還沒反應過來，只是披了件外裳起身走過來，嘴裡嘟囔著：“爹你幹嘛啊，大半夜的……敲這麼大聲做什麼……”
她伸手拉開門栓，門還沒完全開啟，賀流章就猛地推開門衝了進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爹你幹什麼？”
賀雲兒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另一隻手扶住了門框才站穩，驚魂未定地看著父親，“你、你怎麼穿成這樣？鞋呢？”
“別問了，快走！”
賀流章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的急迫讓賀雲兒一下子住了嘴，她從來沒見過父親這個樣子。
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賀流章已經拉著她往外走了。
“爹……”賀雲兒被他拽著，腳步踉蹌，“到底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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