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出現了更多防禦者,他們開始把滾石往下推,那些石頭砸在正在攀爬的人身上,有人被砸中了肩膀,有人被砸中了頭盔,有人整個人從梯子上摔了下去。
但依然有人還在往上爬,只要梯子還在,就還有人在往上走。
陳衡軒的目光掃過城頭,在某個位置停住了。
那裡站著一個年輕人,身形不高,穿著一件灰白色的舊袍子,在那些穿著深色短褐的人影中顯得有些突兀。
他沒有站在最前面,但他身邊的人都跟隨著他移動的方向。
當他的手朝左邊抬起,左邊的人就往前壓,當他的手朝右邊劃了一下,右邊的人就往後退了兩步,像是一排正在被同一根線操控的棋子。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帶著一種懶散,但每一步都踩在正確的節奏上。
陳衡軒的目光在那個年輕人身上停了兩息。
攻城隊的第三次衝擊被壓下來了,雲梯在城頭被推倒了三架,只剩下兩架還搭在垛口上。
城頭上多出了幾具被箭矢射中的人影,正在被拖走。
活著的人重新縮回垛口後面,等待著被安排下一次探頭的時機。
那個灰白色舊袍子的年輕人依然站在城頭,他的目光從遠處收了回來,像是已經判斷出這一輪不會再有進展,轉身朝城牆內側走了過去。
陳衡軒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城牆內側,偏過頭對副將說了一聲:“鳴金。”
收兵的訊號傳出去之後,前排的攻城隊開始往後撤。
陳衡軒從土坡上走下來,朝著城牆的方向走了十幾步,停在弓箭射程之外的位置。
他抬起頭,看著城頭那幾個正在往下看的身影,聲音不高,但穿透了那片空地,落在牆根處。
“讓你們的頭領出來,我有話要說。”
城頭上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那個穿著灰白色舊袍子的年輕人再次出現在垛口後面,他的笑容依然掛著,但比方才淡了幾分。
他朝城下看了一眼,目光在陳衡軒年輕的臉上停住,露出一絲詫異。
“你是皇子吧?朝廷竟然派了個皇子來?”他的聲音從城頭上傳下來,隔著一層距離,帶著一種鬆垮的語氣。
陳衡軒沒有否認也沒有確認,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足夠清晰:“你守不了多久的,開啟城門,我給你們一條活路。”
袁慶笑了一聲。
他彎下腰,把胳膊肘撐在城垛上,姿態隨意:“今天你的兵攻了一次城,弄死了我幾個人,我不太高興。”
陳衡軒看著他,沒有說話。
袁慶的笑容深了幾分:“你知道揚州城裡還有多少百姓活著嗎?我要是心情不好,就會殺幾個人,把屍體掛在城門口掛一排,讓他們曬曬太陽。”
袁慶越說笑容越深,像是覺得這麼做會很有趣。
“你的大軍可以繼續攻城,你每攻一次,我就掛一排,你覺得掛到第幾排的時候,那些還在城裡的百姓會覺得,這位皇子來了,還不如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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