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在一起之後的第一個週末，餘海青醒得比平時早。
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還是灰藍色的，帶著初冬清晨特有的那種清冷質地。他翻了個身摸到手機看時間——六點二十三分。唯屹的訊息已經在了，發信時間是六點整：“醒了沒？今天外面天氣很好。”
餘海青揉了揉眼睛回了一個“醒了”。然後他翻了個身趴著，把臉埋進枕頭裡悶笑了一聲——不是因為什麼特別的原因，就是想起了今天是週末，是他們在一起之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約會”。不是在天台上聊天，不是在圖書館做題，不是為了送藥或者補課而見面。就是兩個人約好了出去，不帶書、不帶卷子、只帶對方。
唯屹秒回：“那你也別睡了。我們今天去市裡。”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你穿那件黑色衛衣行不行？我穿灰色那件，顏色搭。”
餘海青看著“顏色搭”那三個字，耳朵暖了一下。他爬起來洗漱換衣服，對著穿衣鏡整理領口的時候張帆在下鋪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說：“你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出去玩。”
“跟唯屹？”
“嗯。”
張帆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你倆週末都不歇著……行吧，玩得開心。”
餘海青出門的時候才七點。十一月的清晨空氣冷得透徹，撥出的白氣在面前散成一團薄霧。他在校門口看到唯屹的時候，對方正靠在那棵銀杏樹底下——樹上的葉子已經落乾淨了，只剩光禿的枝丫在晨光裡勾勒出細密的線條。唯屹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沒戴，頭髮扎得比平時低了一些，垂在肩膀後面，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早。”餘海青走過去。
“早。”唯屹把紙袋遞給他，“路上買的包子，怕你沒吃早飯。”
餘海青接過來的時候紙袋還是燙的，隔著袋子的紙面能感覺到包子的熱氣。他開啟看了一眼——兩個肉包子，他最愛吃的那家老字號，皮薄餡大，咬一口會有湯汁。他拿了一個咬了一口，溫熱的肉汁在舌尖上化開，把他的胃從早晨的涼意裡喚醒過來。
“你幾點起來的？”他邊嚼邊問。
“五點半。包子鋪六點開門，我去排了第一個。”
“五點半？你從學校走到包子鋪要二十分鐘，那你——”
“就是起得早了點。”唯屹笑了一下，“你別算了，反正睡不著就起來了。”
餘海青沒有追問。他低頭繼續吃包子，把第二個吃到一半的時候掰了一半遞給唯屹：“你也吃。”
唯屹接過去吃了，指尖碰到餘海青掌心的時候停了一下。兩個人站在原地把那半個包子分著吃了，晨光從東邊慢慢升起來，在兩個人身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暖意。
吃完之後他們出了校門坐上了公交車。週末早上的公交車上沒幾個人，他們挑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並排坐著。車窗外的街道在晨光裡慢慢醒來——早點攤升起的白汽、騎著電動車匆匆經過的人影、還沒開門的店鋪門口蜷縮的流浪貓。餘海青靠在窗邊看著那些畫面，肩膀貼著唯屹的肩膀。
“我們去哪裡？”他又問了一遍。
“人民公園。”唯屹說，“那邊有個湖，湖邊有長椅，可以坐著曬太陽。旁邊還有一條巷子，全是賣小吃的。”
“就只是曬太陽？”
“嗯。就只是曬太陽。”
餘海青看著他的側臉。唯屹在說“就只是曬太陽”的時候表情很認真，像是這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計劃已經花了他很多心思。餘海青想了想，發現自己確實很久沒有單純地“曬太陽”了——他的週末被圖書館和自習室填得滿滿當當，連操場上的陽光都是跑步時順便曬的。專門為了曬太陽而出門，這件事本身聽起來就像一種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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