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莊應了一聲，轉身出去，片刻後端了一盆冷水進來，“譁”地潑在周德茂臉上。
周德茂猛地一激靈，睜開了眼，卻是眼神渙散，臉上掛著水珠，像是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張嘴就是破口大罵，“哪個殺千刀的敢潑老子！”
話說道一半，周德茂的叫罵聲戛然而止，終於想起自己現在的處境，整個人開始止不住的顫抖。
孃的，這新來的知府到底是什麼來頭遠水解不了近渴，就算自己妹妹嫁給了兵部尚書，但是現在兵部尚書遠在京城，這新來的知府看起是真要動真格的。
就算之後自己妹妹給自己報了仇，那又有什麼用？自己都不在了。
路邊的石頭和主人心愛的雞蛋相碰，碎得一定是雞蛋，就算石頭後來被丟棄，那也不能改變雞蛋碎掉的結局。
他現在就是雞蛋，首要任務就是保證自己不被上頭那塊硬石頭碰碎。
周德茂腦子難得轉得飛快，結果還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就聽見上頭的知府大人冰冷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醒了？醒了就繼續交代？”
周德茂整個人還側臥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看似認命的嗯了一聲，實際腦子裡轉得飛快，不管怎麼樣，活著才是最重要的，活著才能見到自己妹妹和妹夫。
周德茂腦子裡把自己這些年做過的哪些齷齪事，哪些能說，哪些不能說，哪些能甩鍋飛速的都過了一遍。
羅臨業的案子被他歸在能說的那一類裡面，雖然羅臨業是朝廷命官，但是羅臨業的死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他頂多算知情不報而已。
知情不報在周德茂這裡，算不上什麼罪過，因此周德茂毫無負擔的，率先講出了這件事。
聽到自己的父親為保清白，不被羞辱，當天晚上被逼跳井，羅玉珍徹底堅持不住了，臉色死一樣的灰白，眼神渙散，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自己為了活著，成了青樓頭牌，而自己父親為了清白，甘願一頭撞死，恍惚間，她彷彿看見了自己的父親，一席青衣站在井邊，青布袍子被夏夜的晚風吹得獵獵作響，臉上都是決絕，看著圍堵上來的包俊園，毅然決然的跳入了井口。
如果父親知道自己跳下去，家裡人會是這種結果，他還很會跳嗎？
羅玉珍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像是丟了魂一樣，只有止不住的往下流的眼淚，還能證明她還活著。
簡季看著羅玉珍萬念俱灰的樣子，心生不忍，想要上前安慰她兩句，可是公堂之上，又容不得她如此兒戲。
公堂之上，陷入了沉默，就連剛才認為這是件無關緊要的周德茂本能覺得不對，他嚥了口唾沫，顫巍巍的抬頭，看了一眼上頭的方天，卻正好和方天對上。
方天見他還敢抬頭看，冷哼一聲，轉頭衝著剛剛點完贓物的單普，“單普，你把昨晚在周府抄出來的那本冊子呈上來。”
單普從在後頭點完贓物，從旁邊偷溜進公堂，正把腦袋湊過去，想問簡季審到哪了？結果腦袋剛湊過去，還沒張嘴，就聽見上頭的方天找他。
眼睛可真尖，自己剛進來他都能看到。
抱怨歸抱怨，但是正事上單普從來不打馬虎眼。
單普將手裡的幾本冊子如數遞上，一邊遞還一邊解釋每本冊子上記錄的是什麼。
“這本是周家的賬目。”說完遞上一本拇指厚的藍封冊子。
“這本是周德茂這些年收受賄賂的冊子。”單普又遞上第二本冊子，這本冊子不僅看起來比第一本厚，甚至還能明顯看到冊子的邊角已經起了毛邊，明顯經常翻閱。
單普接著遞上第三本，第四本。
兩本厚厚的冊子，都用黃色的牛皮紙包著，看起來少說也有兩指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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