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這是林玄恢復意識時，第一個清晰的感受。
不是那種尖銳的刺痛，而是從骨髓深處蔓延出來的鈍痛，像有無數根鏽蝕的鐵釘在體內緩慢攪動。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傳來撕裂般的痛楚，肺葉像被砂紙摩擦，吸進去的空氣都帶著血腥味。
他艱難地睜開眼。
視線先是模糊，然後逐漸清晰。
木質的天花板，簡陋的房梁，一盞油燈在床頭櫃上搖曳，投下昏黃的光暈。燈光在牆壁上晃動，影子拉得很長，像某種不安的預兆。
他躺在硬板床上，身上蓋著薄被。被子下，他能感覺到自己渾身纏滿了繃帶——從胸口到腹部，再到手臂。繃帶裹得很緊，帶著藥草的苦澀氣味，混合著血腥味，形成一種獨特的、令人清醒的味道。
“你醒了。”
聲音從床邊傳來。
林玄轉動眼珠，脖頸傳來酸澀的痛感。他看到蘇傾月坐在床邊的木凳上，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握著他的左手。
她的臉色很白，比平時更白，像褪了色的月光。眼圈微紅，眼底有淡淡的青黑，顯然是長時間沒休息。但此刻，那雙眼睛裡亮起了一絲光，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下來。
“我……”林玄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蘇傾月鬆開他的手，起身去倒水。她的動作有些僵硬，顯然也疲憊不堪，“你胸口的傷很深，差一點就傷到心臟。奧斯卡的恢復大香腸只能止血，大師請了武魂殿的治療魂師，才把傷口縫合。”
她端著水杯回來，小心地扶起林玄的頭，把水杯湊到他唇邊。
溫水入喉，乾裂的喉嚨得到滋潤，林玄才感覺好受一些。他藉著蘇傾月的支撐坐起一點，靠在床頭，視線掃過房間。
這是史萊克學院在武魂城的駐地房間，簡陋但乾淨。窗戶半開著，外面天色己暗，夜幕低垂。但武魂城的夜晚並不寧靜——遠處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馬蹄聲，還有巡邏隊整齊的腳步聲。空氣中有種壓抑的氣息，像暴雨前的悶熱，讓人喘不過氣。
“外面……”林玄皺眉。
“很亂。”蘇傾月放下水杯，重新坐回凳子上，“昨天那場比賽後，整個武魂城都炸了。‘玄月之光’引動的天地異象，現在還是所有人議論的焦點。武魂殿對外宣稱是‘罕見的武魂融合技變異現象’，但……”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但私底下，有很多人在打聽我們。不只是武魂殿的人。”
林玄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昏迷前看到的最後景象——天空極高處投下的那道冰冷目光。想起了靈魂深處古塵凝重的警告。
天道走狗，開始行動了。
“我的身體怎麼樣？”他問。
“外傷基本穩定，但魂力……”蘇傾月搖頭，“徹底枯竭。大師說，至少需要三天才能恢復一成。而且你的重瞳……”
林玄閉上眼，嘗試調動重瞳的力量。
眼皮下傳來刺痛，像有細針扎進眼球。視野裡一片黑暗，平時那種能看破虛妄的洞察力完全消失，只剩下普通的視覺。
“過度使用，暫時失效了。”蘇傾月輕聲說，“大師說，至少要休養半個月，才能慢慢恢復。”
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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