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霧氣如活物般纏繞林玄周身，發出嘶嘶的聲響，像是億萬條毒蛇在吐信。霧氣翻湧中，他身後那道虛影的面容依舊模糊，但雙眼中的血光卻越來越亮，映出比比東的身影，映出整個戰場，映出天空深處某種無形的規則脈絡。
蘇傾月躺在他腳邊，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肩頭的黑血己經浸透白衣，在暗紅色的土地上暈開一片深色。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卻泛著詭異的紫黑——死亡蛛皇的劇毒正在侵蝕她的心脈，每一秒都在帶走她的生命力。
比比東握緊權杖，死亡蛛皇和噬魂蛛皇虛影再次浮現。但這一次，兩隻巨大蜘蛛的眼中都露出了本能的警惕。它們八隻複眼死死盯著林玄身後的虛影，蛛腿不安地划動地面，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曠野上的風停了。
所有戰鬥的聲音都彷彿遠去——唐嘯與金鱷鬥羅的錘影對轟，塵心與火焰供奉的劍氣交鋒，古榕與風刃供奉的骨甲碎裂聲，史萊克七怪與武魂殿魂師的廝殺吶喊——所有聲音都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屏障隔絕，只剩下林玄周身灰黑色霧氣翻湧的嘶嘶聲，以及他腳下第九個魂環虛影越來越清晰的嗡鳴。
那嗡鳴聲低沉而厚重，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又像是從億萬年的時光長河中迴盪而至。
“傾月……”
林玄低頭，看著懷中氣息微弱的女子。
他記得她擋在自己身前的樣子，記得她抓住死亡蛛皇尖刺時決絕的眼神，記得她被震飛時口中噴出的鮮血，記得她落地時身體撞擊地面的悶響。
先知之眼的預言畫面在腦海中瘋狂閃回——蘇傾月受傷，鮮血染紅衣襟。每一個細節都與現實重疊，分毫不差。
預言應驗了。
但預言沒有說，她會不會死。
“傾月……”林玄又喚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蘇傾月的手指動了動，似乎想抓住什麼，卻無力抬起。她的睫毛顫抖，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瞳孔中倒映出林玄的臉。
“別……別死……”她嘴唇微動，聲音細若蚊蚋。
然後，眼睛閉上了。
呼吸，停了。
林玄的身體僵住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他感覺不到心跳，感覺不到呼吸，感覺不到疼痛，感覺不到周圍的一切。世界變成一片空白，只有懷中女子冰涼的身體，只有她肩頭不斷湧出的黑血，只有她蒼白如紙的臉。
空白持續了一秒。
或者一萬年。
然後——
“啊——！！！”
林玄仰天長嘯。
那不是人類的聲音。那是野獸的嘶吼，是亡魂的哀嚎，是某種被囚禁了億萬年的存在衝破枷鎖的咆哮。嘯聲撕裂空氣，震得地面龜裂，震得遠處交戰的雙方都下意識停手，震得天空中的雲層翻滾破碎。
暗金色重瞳中的銀白色光暈瘋狂旋轉，最後化作一片純粹的血紅。那血紅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某種更古老、更原始的東西——毀滅的意志。
胸口傷口處，灰黑色霧氣不再只是吞噬劇毒，而是開始吞噬一切。空氣被抽乾，形成真空；光線被吸收，周圍暗了下來；魂力被掠奪，連比比東都感覺到自己周身的魂力場在微微顫抖。
更可怕的是，林玄體內，某種東西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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