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威散去後的戰場，死寂得可怕。
天空中的金色門戶依舊懸浮著，門縫己經閉合，表面裂痕在緩慢癒合，但那些神紋的光芒黯淡了許多，像是耗盡了力量。陽光重新灑落大地，卻照不出一絲暖意——空氣中瀰漫著焦土、血腥和某種尚未散盡的神聖威壓混合而成的怪異氣味，吸進肺裡帶著刺痛感。
大地一片狼藉。
以林玄先前站立的位置為中心，方圓數里內的地面呈現出詭異的景象：靠近中心處，地面被高溫熔化成琉璃狀的晶體，在陽光下反射著七彩光芒；往外一圈，則是蛛網般密集的裂痕，最寬處能塞進一個成年人的手臂；再往外，是翻卷的泥土和碎石，像是被巨犁犁過一遍。幾處低窪地積著暗紅色的血水，水面漂浮著破碎的盔甲殘片和布料。
武魂殿的大軍正在撤退。
說是“撤退”，不如說是潰散。還能站立的魂師不足三成，他們攙扶著受傷的同伴，或是用簡易擔架抬著重傷者，隊伍拖得很長，沉默得可怕。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回頭，所有人都低著頭，腳步踉蹌，像是剛從噩夢中醒來。
西位供奉被各自的親衛抬著。金鱷鬥羅胸口的金色鱗甲碎了大半，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傷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千鈞鬥羅和降魔鬥羅兄弟倆並排躺在擔架上，兩人都陷入了昏迷，臉色慘白如紙；青鸞鬥羅的情況稍好，但左臂軟軟垂著，顯然己經斷了。
比比東走在隊伍最前方。
羅剎神裝己經褪去，她重新換上了那身教皇袍，但袍子下襬沾滿了泥土和血跡，原本華麗的紋路被汙漬掩蓋。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沒有一絲血色，握著權杖的手在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被擊碎後的空虛。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目光越過潰散的軍隊，越過滿目瘡痍的戰場，落在遠處那個抱著女子的少年身上，落在天空中那扇金色門戶上。
那雙紫金色的眼眸中，有什麼東西徹底熄滅了。
“教皇冕下……”一名紅衣主教小心翼翼地上前，“我們……”
“回武魂城。”
比比東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
“封閉城門，開啟護城大陣。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外出，也不得讓任何人進入。”
“那……天鬥帝國那邊……”
“讓他們去。”
比比東轉過身，不再看那片戰場。
“從今天起，武魂殿……只求自保。”
她邁開腳步，朝著武魂城的方向走去。背影在陽光下拖得很長，卻顯得異常單薄，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
***
戰場另一端。
林玄跪在地上，懷裡抱著蘇傾月。
女子的臉色比紙還白，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月白色的長裙被鮮血浸透了大半，胸口處有一道猙獰的傷口——那是被金色鎖鏈貫穿後留下的，傷口邊緣泛著淡淡的金光，那是神之規則殘留的侵蝕力量，正在阻止傷口癒合。
“傾月……”
林玄的聲音在顫抖。
他一隻手按在蘇傾月胸口，掌心湧出三色光芒——混沌的灰、生命的綠、創造的銀。三種力量交織在一起，試圖驅散那些金色光點，修復破損的臟腑和經脈。但神之規則的侵蝕比他想象的更頑固，每一次驅散都需要消耗巨大的力量，而蘇傾月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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