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族永生民國十年。
湘西，怒晴縣。
天上的烏雲壓得跟要塌了似的，連風都縮排地縫裡不敢出來。
申家寨裡靜得像座墳，連狗都不叫一聲。
門口掛的白布一溜兒垂著，風不動，布也不動。
孩子不敢哭，大人連喘氣都壓著，怕驚了誰似的。
空氣裡飄的不是柴煙，是屍氣。
寨子當間那塊磨得油光水滑的大青石上，蹲著不到兩百號人。
半年前，這兒還熱熱鬧鬧上千口子，如今剩下的，全是沒長齊牙的娃娃，和一群二十出頭。腦子還沒緩過神來的愣頭青。
旱災來得像刀片子，一片一片割地裡的活人；瘟疫緊跟著，比陰差收魂還快，人躺下沒三天，就被拖進後山的亂葬崗。
想進山打點野味？山早被啃禿了，連老鼠都餓得啃樹根，連皮帶毛嚼下去。
老的省下最後一口粥，塞進娃嘴裡，自己靠牆根一歪，再沒睜眼；漢子們偷溜出寨，想去搶官軍的糧車，結果機槍一掃，跟割麥子似的，一個沒剩——其中就有申君傑他爹，上個月剛坐上族長位置，屁股還沒焐熱，屍骨就丟在了城外亂墳堆裡，連口棺材都沒有。
現在寨子裡活下來的，沒一個滿三十的。
申君傑踩在那塊青石上，手裡的饃硬得能砸死狗。
他指甲摳進掌心，血都滲出來了。
“他媽的......”他在心裡罵了三百遍，“這世道，是要絕我們申家的根啊！”
他不是穿來的，也不是魂附的。
打小就在寨子里長大，喝的寨子的水，吃的寨子的飯，拉的也是這地裡的屎。
十八年，叫爹叫娘，睡的還是孃親縫的破棉被。
可一年多前，他突然就記起來了——
前世，他是熬夜追更網文。吃泡麵看動漫的社畜，天天罵老闆。罵房貸。罵人生。
他記得軍閥打來打去，記得古墓裡蹦出來的粽子，記得卸嶺力士扛著洛陽鏟闖天下，記得二月紅唱戲。霍錦惜甩鞭子。陳雨樓帶著一群盜墓賊翻山越嶺......
可等他偷偷溜進城一打聽，懵了。
二月紅？
沒這個人！
霍家？
哪個霍家？
城南有戶賣滷肉的，姓霍，家裡三口人，兩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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