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早沒想過去搜?”徐昭懊惱,“而且我居然都不認識小衛老師。”
“呵,”周翔笑了聲,“正常。不關注花滑的人誰會認識?就算是花迷,熟知的也是那些能站上冬奧賽場得牌的選手。這世上天才的運動員太多,每人的運動週期又就那麼長,在十年東十年西的時間長河裡什麼都不是,最後都會被遺忘。”
電話那頭聲兒停了。徐昭望著窗外無燈的夜色,聽周翔很慢、很深地嘬了口煙,把話一起吐出。
“不過小燕兒……他應該被記住。”
第59章 驢打滾和活神仙
一支菸接一支菸,周翔告訴了徐昭報道里沒有的細節。在那個主力青黃不接的時代,隊裡在國際賽事上幾乎顆粒無收,衛鶴清滑冰時展現出的超強觀賞性被寄予厚望,資源傾斜的同時他也面對著超負荷的回報期望,帶病帶傷參賽是常有的事。有年亞錦賽,他高燒沒退拿了金牌,大家更覺得他能壓出無限可能。
就這樣,衛鶴清在高強度訓練的間隙尋求調整,然而舊傷疊加、積重難返,尤其是跟腱的傷勢頻發,折磨得他難以安睡。在退役的前一年,他的實際狀態已經不適合參加比賽,每每拼盡全力仍夠不到理想成績,他對外有愧,對自己則是既無力又憤怒。
再後來的一次見面,周翔在他胳膊上發現了新鮮的劃傷。
“當時我一看就火了,問他這是想幹嗎。他抱著頭不看我,說他真的很累。他說他已經有一段時間不對勁了,不知道餓、不想睡覺,摔倒了也不覺得疼。他說他不是想自傷,是想試試自己還有沒有感覺。”
那天衛鶴清罕見地說了很多話,周翔靜靜地聽,看著他把自己的頭髮越攥越緊。聊到後來,衛鶴清紅著眼抬起了頭,他問周翔為什麼他離更高的水準老是差那麼一點,為什麼他始終無法取得突破,到底欠了運氣還是實力,為什麼別人能做到的他做不到,為什麼他總是讓人失望。
“沒用!太沒用了!網上的人說的沒錯,我就是個該死的廢物!”
聚會以衛鶴清崩潰地砸頭告終,周翔不顧反抗把他強塞上車,一腳油門開去醫院。
此後半年,衛鶴清的調整裡多了吃藥一項。
“小燕兒很不容易,他比我優秀,可塑性和適應力更強,即使狀態糟成那樣也沒自我放棄,所以才會一步步被榨到那種程度。他爸媽、花滑隊,這些年他誰也沒對不起,真正對不起的就是他自己。現在你出現了,你招了他、讓他心動,我不管你是怎麼想的,你必須對他負責,最次也得好聚好散。他身邊不是沒有朋友親人,你要敢傷他我絕對弄你,這話你給我記著。”
“我記著了,”徐昭捱了威脅心卻很熱,他發自肺腑道,“翔哥,你放心。”
“操,屬狗的你!”周翔突兀低喊,嘶著氣對徐昭說沒說你,很快又沒好氣地改口,“就說的是你,以後少半夜打電話發神經!”
“怎麼了?”徐昭一臉懵。
“怎麼了,”周翔冷哼,擠著蹦出四個字,“問賀呈柳!”
通話“啪”的斷線,徐昭邊愣神邊往臥室走,走到床邊,手機裡收到賀呈柳發來的資訊——
「有事明天來冰場說,我們真要睡了」
窗外鳥咕咕叫,叫醒太陽,又是個霞光大好的白天。衛鶴清按掉叫醒他的鬧鐘在被子裡撲騰,從床頭撲騰到床尾,被做好早飯的徐昭掏出來抱著,親了好幾口。
兩人同去衛生間刷牙,徐昭滿口泡沫哼歌,衛鶴清彎著睡腫的眼拿胯撞他。被撞的人看看鏡子,含著牙刷出去,沒一會兒拿進包冰袋給他敷眼皮。
普通的早晨,吃飯、出門,開車先去冰場,可對車上的兩人來說,今天又是那麼不普通。今天的他們不再是床伴,手牽著手下車,他們是彼此喜歡、比孩子更像孩子的一對傻瓜。
太高興了,手忍不住晃,忍不住想跑、想跳。快進商場時徐昭勾著衛鶴清的小指加速,蹦噠著躥,驚飛幾隻無辜的麻雀。
到冰場,手才默默分開。
周翔正從冰上下來,徐昭和他對視,兩個人同時錯開眼睛。
“柳兒今天來嗎?”徐昭沒話硬聊。
“不來,”周翔乾咳一聲,“見他明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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