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嵬忍了又忍,沒敢問“二位的事情”都囊括了多少東西,只敢道:“你冒著風險收留我二人已經很不容易,只是這風險本不該由你來擔。”
“可是——”餘姑娘著急。
“當年我去惡風山,是因為我想去,而非為了什麼名聲和好報。”秦嵬已拔開了金瘡藥的瓶塞,“你今日做的已足夠多了,以後也不必再惦記這些事情,只管好好生活。而我,也有我要繼續做的事情,所以得立刻離開。”
餘姑娘靜靜聽完,想了想:“是要做與當年為我爹孃做的事一樣的事嗎?”
秦嵬鄭重道:“是。”
餘姑娘扭頭朝外走,頭也不回道:“好吧,灶下正在煮飯,二位吃完再走。不管要做什麼,我總不能讓大俠餓著肚子從我這門裡出去!”
她也不給兩人拒絕的機會,已徑直離開。
剩下屋裡倆人沉默片刻,沈雲屏低聲道:“你剛才進屋時肚子叫的聲音果然讓人聽到了!”
“少爺,你的耳朵在沒用的地方管用,你的嘴巴又很喜歡在不該說話的時候張開!”秦嵬忍無可忍,“你真當我全在坑老範不成?我這身力氣,少一頓飯都不行,不像少爺你,吃得比雞少,力氣比牛大!若有什麼獨門技巧,也麻煩同我講講。”
他本就飯量不小,這一天奔波再加上連續打鬥,吃的東西早消化光了,說是餓了半宿也不為過。
沈雲屏忍了又忍,卻還是越笑越厲害,連去拿布條的手都有些哆嗦:“快將你的劍傷包好再說吧。”
手卻在半道被秦嵬按下,秦嵬道:“我自己來就行,還用不著少爺動手。”
沈雲屏驚訝道:“你傷在肩膀,也能自己包紮?”
“我這樣的人,哪怕是傷在背後,都能自己勾著手包個七八成。”秦嵬在傷口上撒了金瘡藥粉,用嘴咬住布條一頭,另一隻手麻利地包了起來,“況且今天之前,少爺為我包紮,我會覺得受寵若驚,今天之後嘛,我只怕以你的手勁兒,會把我這條胳膊給勒得不走血了。”
他的眼睛到了有燭光的地方,又恢復如常,與常人無異了。
沈雲屏熱臉貼了冷屁股,但並不生氣,只是見他這行動自如的樣子,才慢慢將熊瞎子的影子從秦嵬的身上剝離出來,撥出一口氣兒,喃喃道:“真是狗坐轎子,不識抬舉。”
秦嵬咬著布條,口齒不清道:“這句我聽得懂!這句不需要從教書夫子那裡聽,我小時候在菜市口,菜販子就是這麼罵人的。”
沈雲屏剛要回話,卻聽秦嵬又道:“布條雖然是給我的,但那些卻是給你的。”
桌上還有一盆清水,和一塊兒乾淨的拭巾。
沈雲屏愣了愣,下意識道:“給我?”
“冷夜寒風,又奔波半宿,出汗也就罷了,方才那通‘麵粉妙計’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我這皮糙肉厚的倒是無所謂,你那臉受得了嗎?”秦嵬頭也不抬地纏著布條。
沈雲屏心裡忽然有些不知是什麼的感受悄默聲地竄起,他與秦嵬的關係實在已不知該怎麼形容。
算計是真,扶持也是真。
之前的種種撩撥是假,但說全無信任和欣賞也是假。
真真假假地混到一起,這關係也就實在無法找到一個合適的界限了。
秦嵬包好了自己的傷口,抬頭見他還沒動靜,奇怪道:“難道你不需要?哎,我雖沒有好美色的毛病,卻也不想等下出門,和一個臉腫成豬頭的人走在一起。”
沈雲屏雖已將他和熊瞎子分開,也知道多年找不到那三個小乞兒,多半是因為那三人早已死了,卻依舊被這句勾起些許以前的記憶。
那會兒他滿頭紗布綁帶,熊瞎子摸了幾回,說手感像塊兒壞了的土豆,又像祭河神時放久了的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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