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衣袍已被細雨淋溼大半,臉上的雨珠混著汗水一道被隨意擦掉,卻並不覺得冷,只是想到沈雲屏,忽地又心裡七上八下起來。
連帶著瞧見院內僕從扛著一個大浴桶和幾桶熱水時也沒反應過來,陪著桶和熱水走了大半截路,眼見奔著沈雲屏的屋子去了,這才感到不對。
衛四地拿著柺杖自屋裡蹦出來,見到秦嵬笑了笑:“秦大俠。”
“衛小統領。”秦嵬也已習慣了這簡單的招呼。
衛四地立即就說了讓他不習慣的話:“樓主讓你去他跟前洗。”
“……”秦嵬總覺得他掐頭去尾大刀闊斧地省略了很多細節。
抬著木桶和熱水的僕從們抬起頭又低下頭——給樓裡做事的人,哪怕不是探子,也很有幾分探子該有的素質。
秦大俠這才驚覺自己陪著要拿來洗他的熱水走了一路,搓了把臉,總覺得臉皮隱隱發燙,硬著頭皮拎著刀,跟著熱水一道進屋。
沈雲屏已洗漱過了,卻仍披著氅衣坐在榻上,面前攤著數張信紙字條,顯然要做的事不少,他無暇換上講究的衣服再來處理。
聽見動靜,沈雲屏抬起頭來,不等秦嵬開口,已笑道:“覲州的線已全部恢復,訊息無需再迂迴,現在已都送來了。”
秦嵬愣了愣,立刻將什麼木桶熱水都拋在一旁:“真的?”
他從不打聽八方樓內部的事情,見沈雲屏點了頭,又遞給他幾張字條,秦嵬才接過來看了看。
字條上果然都有相同的記號,想必出自同一條線,且應當就是覲州無疑。
覲州的線恢復,不僅意味著江判和範遇塵已收到了先前沈雲屏送出的訊息,還意味著這兩人已達成一致。
秦嵬鬆了口氣兒,卻忽然很想笑。
抬眼見沈雲屏也憋著一絲笑意,兩人對視,登時都哈哈笑起來。
因為他倆已想象得到,遠在覲州的江範二人現在臉上的表情一定不會太漂亮。
朋友滿腹牢騷卻因離得太遠而打不著自己,這實在是一件很得意的事情。
“老範現在一定非常的飽,”沈雲屏戲謔道,“因為氣都足夠氣飽了,而且他說話一定很難聽。”
秦嵬將字條重新放在桌上,壞笑道:“可磨盤卻一定當他在放屁,因為磨盤總會在看到別人更生氣的時候,上去說一句——”
“‘你生什麼氣,我就不生氣’。”沈雲屏學著記憶裡年少時磨盤的模樣道,“她到現在還這麼會氣人?若真是如此,老範一定會氣得吐血,他這回可真是無妄之災。”
抬眼瞧見秦嵬嘴巴張開又合上,沈樓主無奈地補上一句:“老範平白無故地倒了大黴。”
秦嵬笑道:“大不了事成之後,叫磨盤同他打一架,也算讓他洩洩憤,只是輸了不能哭雞賴嚎。”
他一撩衣袍坐下,兩袖挽得老高,兩條剛練過的手臂上尤有塵土:“還有什麼訊息?”
沈雲屏原本已要說,忽地皺了皺鼻子,劍眉蹙起,這才看到秦嵬一身衣袍已淋溼不少,立即道:“熱水已抬去裡間,再等等就要涼了。”
秦大俠摸了把還在冒汗的額頭:“少爺,其實我也可以洗涼水澡。”
“可我卻不願跟一個在泥裡滾了一圈兒還一身汗味的人坐在一處等水涼,”沈雲屏不高興道,“尤其你還敢坐在我的榻上!”
他說著好似又已感覺到四處的不乾淨,將帕子拿起擦著手,又塞了一塊給秦嵬,讓他也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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