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數次想說出真相,可被那些人抓住把柄以威脅。倘若她知曉換信一事,定會認為我是殺害她父親的兇手,從此恨我入骨,我不敢賭。”
“本以為只要得到權勢,才能配得上心愛的姑娘,才能與她長相廝守。可我錯了,大錯特錯!縱然得到榮華富貴又如何?從踏上這條不歸路開始,我就將她越推越遠了。”
隨著匡連海的自白,結痂傷口又一次被殘忍撕開,直至鮮血淋漓。潘玉不得不面對一殘酷現實,儘管潘府大劫後,她已不願想起。
愛之深,責之切。
理智告訴她,眼前令她魂牽夢繞、放心不下之人,正是前世傷她至深之人,更是眾人悲劇的始作俑者之一。
潘玉痛苦閉上雙眼。
“……她定是恨極了我。我別無所求,只希望那姑娘能正眼看我一眼,即使要用一生去贖罪,即使要我粉身碎骨,我也心甘情願……”
“師兄,你不要再說了!”
才經歷匡連海瀕死的恐懼,潘玉如觸及逆鱗,尖銳打斷。
明明已經麻痺自己,明明已想選擇忘記,經過此次劫難,他們早已不可能撇清彼此的關係。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舊事重提呢?
潘玉心中掙扎不已。
半晌,她紅著眼眶,對上他卑微目光,神情無比認真:“你我相識多年,你應該知道,我從來不是在乎榮華富貴,也不是在乎身份地位的人。”
“當初,若非為了替爹守孝,我們早已是夫妻了。”更何況,早在一開始籌謀逃婚時,爹就提出讓你帶我私奔的想法。
深吸一口氣,潘玉咬緊牙關,終是沒將後半句說出口。
“可我最終等到的是什麼?是你的欺瞞,你的背叛!我們的感情從一開始就建立在謊言之上,你讓我如何能接受?”
“接受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卻始終欺瞞於我,說要永遠保護我,卻肆無忌憚傷害我的親人?”
“你讓我……該怎麼再相信你?”
陽光不知何時失去蹤跡,窗外傳來細密的雨聲,彷彿在沖刷不願回首的過去,又像在宣判兩人的結局。
“師妹,是我做錯了!”
望著淚流滿面的潘玉,匡連海臉上血色全無,恐懼再次湧上心頭。
他緊握那愈發冰冷的素手,眼尾泛紅,眼中淚光氤氳,啞聲哀求:“可既然上天讓我們重活一世,既然一切都沒有發生。師妹,我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一個贖罪的機會——讓我們放下過去,重新開始好嗎?”
“我自知罪孽深重,只要你可以原諒我,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哪怕窮盡這一生來彌補,哪怕是性命為代價來償還……”
見他神情卑微至極,不由想起前世自盡前,他亦是這般懇求,也說過類似的話。潘玉又生出不忍之意。
該相信他嗎,還能再相信他嗎?
望著眼前血色全無的消瘦臉龐,她想到長城一案的暗中相助,又想起幾日前,他為救她幾乎丟掉性命。
那種痛徹心扉的感受,她不想再經歷第三次。
指尖無意識嵌入掌心。潘玉的心亂了,徹底亂了。亂到無法思考,亂到連她自己都看不清。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雨點越來越大,伴著幾簇電光閃過,陣陣雷聲從遠處傳來。雨水浸染窗紗,直至屋內藥香都被沖淡,潘玉神色終於迴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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