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熱水澆進三才碗,宋洪濤按住震顫不止的碗蓋輕輕搖動,笑呵呵說:“陳師傅,平志回來之前,我還真擔心你不肯賞臉啊。”
把頭淡淡搖頭:“宋師傅多慮了,我既重新掛鞭走馬,你就是前輩,前輩相邀,我怎麼能不來呢?”
“誒~”
“陳師傅這話就謙虛了,金盆洗手,洗得掉名號,洗得掉恩怨,卻洗不掉身上的傳承和本事,更何況陳師傅風采不減當年,行裡但凡懂點深淺的,又有哪個敢把你當晚輩?”
雖說不清楚這傢伙叫把頭來,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但這話我愛聽。
事實也的確如此。
好比一個大公司,有個十幾年前退休的高階工程師,現在又回來上班了,雖然按公司的規章制度,他只是個普通員工,但稍微有點兒資歷、瞭解點兒公司歷史的人,哪怕他級別再高,見了面也會客客氣氣的過來遞根菸,叫一聲“陳師傅”。
因為他清楚:
這個老頭兒不簡單,能接大活兒,下大坑,還能徒手捏不鏽鋼餃子……
當然了,事實歸事實,該謙虛還是要謙虛一下的,所以聽對方這麼說,把頭立即擺了擺手,說宋師傅言重了。
接下來就是互相熟悉,二人一個老把頭,一個老支鍋,相互間你來我往,聊了不少話題。
具體聊些什麼呢?
兩方面。
一方面是人。
跟認親似的,比如“你們北派誰誰誰,和我關係還不錯,陳師傅認識不?”、“你們南派那個誰,這幾年咋聽不著他訊息了,是死了還是不幹了?”……
另一方面就是墓。
類似什麼“邙山北魏宣武帝景陵案,記得當時鬧得挺大的,啥情況啊?”、“荊門郭家崗戰國女屍墓,聽說是某某某乾的,這人抓著了麼?”……
就這樣,不知不覺,一碗茶四泡喝盡,趁宋洪濤換茶的空檔,我自覺氣氛還比較融洽,便試探著問:“宋爺,剛才聽您那麼說,是……是以前聽人提過我?”
“呵呵~”
他看了我一眼,笑道:“那是自然,去年八月末,兩湖地界的支鍋不論大小,甚至一些野路子都知道,有個叫沈平川的惹了事兒,琴姑娘在找他。”
霧草!
我瞬間恍然大悟,才明白是這麼一回事兒。
正想著,宋洪濤又自顧自道:“當時我也挺好奇的,琢磨這個叫沈平川的,究竟有什麼本事,竟能讓琴姑娘動這麼大的火氣,畢竟打從她上位以來,一直都是待人和善、低調行事,今天才知道,原來是陳師傅的高足啊……”
“咳~”
我乾咳一聲,不自覺有些臉熱。
沒問之前我還納悶兒,尋思著是不是自己某件光輝事蹟傳揚到了南派,引得一眾同行刮目相看。
哪成想半點兒光輝沒有,居然是特麼一件糗事兒!
想解釋吧,卻又擔心說多了顯得太慫,給把頭丟臉,最後只能擠出一絲微笑,說宋爺過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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