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
南瓜恍然回神,反應一秒後頓時臉紅,趕緊貼著我坐下了……
過了片刻,三通鼓催得正急,樊班主帶著之前曾找我看過布幣的那個小姑娘回到臺前。
此時小姑娘已經上了底妝,在兩道深黑眼線的加持下,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起來很靈動。
她用搪瓷茶盤託著幾杯茶水,手指上還勾著個印有供銷社字樣的透明塑膠袋,裡頭是散裝的花生瓜子。
還是那句話,雖然簡樸,卻也是懂規矩的老班子才會做的禮數。
於是我滿心篤定地認為,等她給我們上完茶後,把頭指定會大方地往茶盤上放一個紅封。
結果我失算了。
把頭只是微微頷首,淡淡地說了一句有勞。
這是因為茶水瓜子是戲班兒接待點戲東家的標配禮數,屬於他們“接財神”應有的章程,如果這時候當面給錢,那不僅不會顯得我們慷慨,反而是不懂規矩、小家子氣的行為。
如果真正想給打賞,正確的流程是等到戲唱完後,找班主把她帶過來專門給,這樣才能顯出尊重和分量。
看到沒?
這就叫禮儀之邦。
像老外那種隨手給小費的習慣,都特麼是超級沒素質的行為……
很快,小姑娘抱著茶盤離去,樊班主走到把頭身側說了幾句客套話,然後道:“陳老闆,眼下三通鼓還沒打完,頭場的妝也還沒扮齊,您要是想現在定,我這就去把摺子請過來,孩子們也能從容扮戲;您要是想先看幾折熱熱場子,那咱等頭場落了再定也不遲,全聽您的。”
望著臺上吹吹打打的響器師傅,把頭沉默兩秒,略一點頭道:“這會兒定吧,勞駕樊班主把摺子請過來,讓孩子們慢慢扮,不用趕急。”
“哎,多謝陳老闆體恤,您寬坐,我這就去。”
說完,樊班主立即走了。
見他小碎步急匆匆的樣子,我往後一仰身子,側頭朝江森問:“森哥,他為啥不一次性帶過來?跑來跑去的不嫌麻煩嗎?”
“怎麼可能?”
江森說:“帶摺子過來那叫逼客,就等於你去吃飯,服務員追著你點菜,真要這麼幹,碰上脾氣不好的直接壓到中場快落的時候再點,他這小班子的後臺就得雞飛狗跳!”
“哦!”
我點點頭,說原來如此。
實際上我根本不懂為什麼中場落的時候點,後臺就會雞飛狗跳……
一分鐘後,樊班主回來了。
他雙手捧著戲折遞到把頭面前,神色比起先前要莊重不少,給人感覺就好像那東西不是戲摺子,是他們家的族譜一樣。
我立即伸長脖子湊過去看。
是一本毛藍老布裱糊的舊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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