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第二十一章 長夜在密不透風的昏暗裡無限拉長(1)

作者:墨戾花·8天前

第二十一章

長夜在密不透風的昏暗裡無限拉長,落地燈的光調得極低,昏黃一團圈住沙發上蜷縮的身影,其餘大片空間盡數沈在化不開的陰影裡。

辭搬來的木椅就擺在沙發側邊,距離不過半臂,他沒有半分鬆懈,視線自始至終黏在燼身上,連眨眼都放輕了幅度。方才敷上的藥膏帶著清涼草藥氣,暫時壓下骨骼深處鑽心的酸脹,可皮肉下錯位的筋骨依舊隱隱作痛,一陣陣往神經末梢鑽,擾得燼根本無法入睡。

他微微側過身,刻意將完好的右腿朝向外側,整條傷腿平直攤開,不敢有分毫彎折。後背抵著冰涼的沙發靠背,薄薄一層布料擋不住寒意,明明屋內溫度適宜,他卻從頭到腳透著一股冷意,是從心底蔓延出來的、無處消解的寒涼。

周遭安靜得過分,沒有街道車馬聲響,沒有樓道行人交談,厚重遮光簾與多重鎖具將外界所有煙火盡數隔絕,只剩下兩人平緩卻疏離的呼吸聲,一輕一重,在死寂裡碰撞。

燼不願轉頭去看身旁的人,光是感知那道沈甸甸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覺得窒息。從前囚禁時,辭尚且會留給他一點獨處空隙,會短暫離開房間處理瑣事,可這一次重逢帶回小樓後,他寸步不離,連起身倒水都要再三回頭確認自己沒有異動,防備心重到極致。

柺杖早已被收進儲物間深處,房門三重鎖釦卡死,窗戶封得嚴絲合縫,別說跳窗逃走,就連窺見一縷天光都成了奢望。他如今左腿傷殘,失去依靠便連站立都艱難,等同於被折斷了逃跑唯一的依仗,徹底淪為籠中無處掙扎的鳥。

“腿又疼了?”

辭低沈的嗓音忽然打破寂靜,他敏銳捕捉到燼細微繃緊脊背的動作,起身微微俯身,視線落在層層纏繞的紗布上,語氣裹著難以分辨的覆雜情緒,有心疼,有後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懟,“當初若是安分待在我身邊,不必摔斷腿,不必在外顛沛流離吃苦,更不用日日受這種折磨。”

這話落在燼耳中,只覺得諷刺。

他緩緩掀開沈重的眼睫,空洞的目光望向牆面,聲音輕淡,不帶半點波瀾:“摔斷腿,是我自己選的。至少那三十天,我擁有過不用上鎖的門,不用遮擋陽光的窗。”

短短一句話,直直戳中辭心底最敏感的軟肋。周身的氣息驟然冷了幾分,方才溫和柔軟的外殼裂開一道縫隙,底下翻湧著壓抑許久的偏執戾氣。他伸出手,想要握住燼放在身側的手腕,卻在對方下意識瑟縮躲閃的瞬間停在半空,指尖微微收緊。

“所謂自由,就是孤身一人拖著傷腿四處漂泊,寄人籬下還要看人臉色,最後無處可去?”辭的語速放得很慢,一字一句壓在空氣裡,帶著不容反駁的強勢,“你以為離開我就能解脫,到頭來還不是落得一身傷痕,沒有容身之處。只有留在這裡,我才能護著你,給你安穩養傷的地方。”

“這不是安穩,是囚禁。”燼淡淡反駁,睫毛垂落,掩住眼底泛起的酸澀,“安穩該是來去隨心,而不是門窗緊鎖,連走出這間屋子的資格都沒有。”

“只要有我陪著你,有沒有外出的自由不重要。”辭不肯退讓,偏執早已根深蒂固,經歷過一次失去,他再也不肯鬆口,“我不會再給你任何離開的機會,與其放你出去承受風雨傷痛,不如將你留在我視線範圍內,至少我能保證你衣食無憂,傷勢有人照料。”

兩人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壁壘,觀念背道而馳,無論怎麼交談,都只會陷入無解的對峙。燼清楚同他爭辯只是白費力氣,這人早已認定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是出於保護,永遠不會明白他渴求的從來不是圈禁下的照料,而是不被束縛的人生。

他不再開口,重新合上雙眼,擺出不願繼續交談的姿態,以沉默對抗身邊人的禁錮。

辭見他閉口不言,心底湧上一陣無力,卻也不敢再多言語刺激,生怕惹得少年情緒激動牽動腿傷。他輕嘆一聲,轉身走到廚房,按照醫囑熬煮調理骨骼的湯藥,陶瓷砂鍋小火慢煨,苦澀的藥味慢慢飄散,填滿整間封閉的屋子。

約莫半個時辰,湯藥熬至濃稠,辭端著白瓷小碗走回客廳,碗沿墊著隔熱布,避免燙到掌心。他輕輕推了推燼的胳膊,輕聲喚他:“起來喝藥,活血正骨,對你腿傷恢覆有用。”

燼緩緩坐起身,脊背挺直,動作緩慢僵硬,傷腿不敢受力。他垂眸看向碗中深褐色的湯藥,濃郁苦澀的氣味直衝鼻腔,光是聞著便覺舌根發苦。

“我自己來。”他伸手想要接過瓷碗,指尖剛碰到碗壁,便被辭躲開。

“你動作不方便,我餵你。”辭坐到他身側,舀起一勺湯藥吹至溫熱,遞到燼唇邊,眼底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藥很苦,但必須按時喝,不然骨骼癒合畸形,往後行走會更疼。”

燼沒有張口,定定看著近在眼前的藥勺,眼底滿是牴觸。連喝藥這種小事,對方都不肯給予半分自主,事事都要插手管控,一點一滴,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如今毫無自主權的處境。僵持片刻,辭的眼底掠過一絲落寞,語氣軟了幾分,帶著近乎哀求的意味:“就當是為了你自己的腿,好不好?若是腿徹底廢了,日後連在屋裡走動都艱難。”腿是當初為逃離他親手毀掉,燼心底說不清是後悔還是麻木。他沉默半晌,終究微微張開唇,任由那勺苦澀湯藥滑入喉嚨。

濃烈的苦味瞬間席捲口腔,順著喉嚨往下滑,五臟六腑都像是浸在苦水裡,難受到極致。他下意識蹙緊眉頭,偏過頭避開下一勺,卻被辭輕輕扶住後頸,溫和卻有力地固定住,一勺接一勺的湯藥源源不斷送入唇邊,半點不給躲避的餘地。

一碗湯藥盡數喝完,燼舌尖發麻,胃裡泛起陣陣反胃的不適感。辭早已備好溫水與一小塊蜜餞,遞到他嘴邊,見他嚥下蜜餞沖淡苦味,才稍稍鬆了口氣。

“每日早晚各一碗,我會準時熬好。”辭收好空碗,指尖下意識落在燼包紮的腿上,輕輕摩挲紗布外層,“往後飲食我來打理,清淡補鈣,不許碰辛辣生冷,養傷期間一切都聽我的安排。”燼垂著手,一言不發,心底比方才喝下的湯藥還要苦澀千萬倍。

藥苦尚可依靠蜜餞沖淡,可被徹底困住、看不到半點出路的絕望,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消解。窗外夜色深沈,屋內沒有晝夜之分,遮光簾隔絕日月,門鎖鎖死歸途,他拖著一條終身帶傷的腿,困在這片不見天光的方寸之地,日覆一日,重複著被管控、被看管、被牢牢禁錮的生活。

辭收拾完碗筷,沒有回到方才的木椅,而是直接在沙發另一側躺下,剛好將燼整個人圈在自己與靠背中間,堵死所有能夠挪動躲閃的空間。他側過頭,目光牢牢鎖住少年單薄的側臉,呼吸近在咫尺。

。開不掙也再,網的風張一同如,裹包他將疊疊層層,息氣的有獨上辭與藥草著繞縈尖鼻,吸呼的穩平人那是邊耳,眼上閉燼”。我時隨疼口傷裡夜,你著守我,吧睡“

。伴相歲歲,熬煎的聲無有唯,中之籠牢,月無星無,夜長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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