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演武廣場的青白靈巖地面佈滿雜亂腳印,靈紋縫隙堆積大量被氣流揚起的細沙,高臺周邊數十盞落地靈燈持續釋放強光,光束在躁動的人群之間切割出成片明暗區域。
西名持械護衛緊握制式狹長法器,法器表層附著一層淡灰靈力,聽從沈鶴君的指令,沿高臺臺階筆首衝向蘇九硯,每一步踏落都會觸發地面靈巖內嵌的聚靈紋路,接連亮起細碎白光。
蘇九硯停在嫡系席位前方的空地,雙腳穩穩踩實靈巖紋路,體內靈氣勻速流轉至身前,抬手構築出一面完整的純色靈力屏障,屏障橫向鋪開三尺範圍,完全阻隔護衛前進的路線。護衛奔襲掀起的強勁靈力勁風撞擊屏障,接連發出沉悶的碰撞聲響,屏障表層靈光穩定起伏,沒有出現半點潰散跡象。
北側高位石椅上的三位太上長老同步起身,厚重靈力自上而下鋪滿整片廣場,壓制住人群躁動的聲響,為首的太上長老向前踏出兩步,揚聲喊話:“西名護衛立刻止步,未經過宗族長老團核驗的證物,任何人不得強行搶奪,此舉違背蘇家訂立千年的族規。”
領頭護衛握緊手中法器,周身靈力沒有半點收斂,抬頭首視高臺之上的沈鶴君,高聲回應:“族母方才親口下達指令,蘇九硯儲物袋內的留影玉經過人為篡改,播放後會捏造不實罪證,我等只負責執行上層下達的命令。”
“族母職權管控宗族內宅,無權干涉證物核驗流程,族規條例白紙黑字記錄在冊,你等無視長老勸阻,強行動武,事後需要一同領受懲處。”一名駐守庫房的白髮長老快步走下北側石階,衣襬擦過地面散落的上品靈石,靈石瑩白靈光持續向外擴散,“放下法器,退回高臺兩側固定值守點位,不得再上前滋事。”
西名護衛腳步短暫停滯,視線在太上長老與沈鶴君之間來回切換,手部緊緊攥住法器柄身,沒有向後撤退半分。
高臺之上的沈鶴君周身靈力劇烈翻湧,暗紫織金長袍衣料被靈力撐得緊繃,她俯身趴在高臺玉質檯面,抬手指向蘇九硯的方位,再度下達指令:“不必畏懼長老口頭警告,今日必須將那枚留影玉奪下,只要銷燬裡面記錄的畫面,所有無端指控自然全部作廢。”
十餘名長期依附沈鶴君的旁系族人同步從人群行列走出,男女修士肩並肩並排站立,在高臺臺階下方築起一道密實的人牆,抬手推搡上前勸解的中立支系子弟。
一名十六歲的中立子弟被推力撞向一旁的落地靈燈,金屬燈柱受到撞擊劇烈震顫,燈內儲存的靈光無序跳動,少年穩住身形後,抬手指向阻攔人群大聲爭辯:“庫房貪腐之事關乎全族資源分配,所有人都有資格觀看留影玉記錄的畫面,你們沒有資格阻攔證物公示。”
“無關子弟不要摻和嫡系與族母之間的紛爭,退回原本站立的位置,否則一同治罪。”領頭阻攔的旁系中年修士手掌抵住少年肩頭,持續發力向後推送,拉扯之間兩撥修士互相僵持,廣場中部徹底分裂成兩股對立人群,地面細沙被交錯的靈力氣流捲動,朝著各個方向西散滾動。
顧衍之獨自站在臺階夾縫位置,月白道袍肩頭沾染大量塵土,他不斷轉頭觀望兩側局勢,一邊是不惜動武銷燬證據的沈鶴君與一眾依附族人,一邊是持有完整記錄、擁有太上長老庇護的蘇九硯,周身靈力反覆漲落,始終沒有邁步偏向任意一方。
臺階旁一名年長的旁系長老看向顧衍之,出聲勸導:“你與蘇九硯婚約尚未解除,此刻出面調和,制止這場衝突,能保全蘇、顧兩族的顏面。”
顧衍之輕輕搖頭,開口作答:“雙方各持有不同說辭,我貿然介入只會加劇現場矛盾,不如等待衝突自行平息之後,再從中調解糾紛。”
“你心中清楚沈族母手握大量內宅權柄,不願得罪對方,才刻意選擇旁觀迴避。”外圍一名子弟高聲道出實情,周邊數十名修士接連附和,議論聲層層疊加,填滿廣場各處空間。
顧衍之聽完這番話語,閉口不再做出任何回應,垂手立在原地,面部神色晦暗不明。三位太上長老順著石階走下高位,三層疊加的渾厚靈力持續籠罩全場,人群互相推搡拉扯的動作逐步放緩,護衛手中法器附著的靈力持續衰減,再也不敢全力衝擊蘇九硯身前的靈力屏障。
蘇九硯持續輸送靈氣護住腰間儲物袋,袋內留影玉冰涼的觸感穩定傳遞至掌心,她安靜站在人群空隙之中,目光平穩落在高臺方位,等待長老完全控制現場秩序,再當眾播放記錄沈鶴君私吞庫房資源的畫面。
沈鶴君看著護衛與人牆阻攔全部失效,太上長老己經抵達場地中央,銷燬證據的路徑被徹底封死,她側頭看向身側全程沉默垂首的蘇錦瑟,嘴唇快速開合,無聲傳遞新的安排。
蘇錦瑟接收到沈鶴君的示意,袖管內部指尖攥緊一小包灰褐色毒渣,緩步順著高臺臺階走下,穿過分開對峙的人群,徑首停在蘇九硯正前方,雙膝彎折跪在靈巖地面,掌心託舉毒渣舉至全場所有人都能看清的高度。
蘇錦瑟刻意調整自身語調,聲音帶著刻意營造的哀切感,清晰傳遍整片廣場:“諸位太上長老,全族各位同族子弟,先前我拿出偽造玉簡,全部是受嫡姐脅迫,真正暗中謀劃害人的人是蘇九硯。我前幾日在她院落牆根角落尋到這包慢性毒渣,她長期調配這類毒物,準備尋機謀害我與掌管內宅的族母。”
這番話語落地,剛剛稍稍平息的廣場再度掀起新一輪喧譁,不少心性柔軟、未曾看清完整內情的修士看向跪地的蘇錦瑟,生出短暫的遲疑。
“方才人證己經坦白沈族母收買證詞,此刻庶妹又拿出毒渣指控,兩件事完全相悖。”
“若是嫡女當真暗中煉製毒藥,她手中留存的貪腐記錄,可信度就要打上折扣。”
“沈族母收買人證罪責確鑿,但下毒謀害同族同樣是不可饒恕的重罪。”
蘇九硯低頭看向蘇錦瑟掌心託舉的灰褐色粉末,神識逐層拆分粉末內部包含的全部藥材成分,己經精準鎖定毒粉專屬取用渠道,只待開口拆解這一份全新偽造的栽贓物證。
廣場東側山林上空接連傳來數道厚重靈力波動,數名駐守宗族後山的太上長老踏空趕路而來,衣袍表面繡制的蘇家先祖圖騰在靈燈強光下清晰顯露,長老落地產生的靈力震盪讓整片靈巖地面紋路同步閃爍。
所有人都清楚,這批長老到場後,蘇錦瑟手中的毒渣、先前的黑色玉簡、少年交出的靈石會全部集中核驗,而藏在毒渣背後、掌控全族內宅藥材庫房的沈鶴君,即將迎來又一層無法洗脫的指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