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朝臣們來說，當從今天早朝的驚魂未定中回過神來的時候，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皇上早已過了壯年，不再是那個擁有雄心壯志的帝王，儘管仍舊是出色的，但大臣們也已經處在觀望之中。
即便是高呼著萬歲，但所有人都很清醒，包括龍椅上不求仙不修道的帝王。以前官員們看到最多的就是四皇子，而最近幾年皇子們陸續嶄露頭角，他們發現對於大孟和他們來說，可選擇的皇子變得更多了一些。
以往那個出色的四皇子，光芒逐漸暗淡，看似還領先著其他皇子一步，卻讓官員們知道，這位有被其他兄弟追上的可能，尤其是最近這一兩年所發生的事情，讓他們覺得這位看起來謙和溫順的四皇子，實際上並沒有多少坐上那個位置的潛質。
但也從來沒有想過，這位還沒有等到激烈競爭的開始，就以這樣的方式退出了競爭，讓他們在錯愕的同時，也感到一絲詭異的慶幸。朝堂上那些辯白之語，讓他們徹底的認識到這位真的沒有能力去坐穩那個位置。
所以，少一個競爭者，也不是什麼壞事。
觀望的朝臣們很多都生出了這樣的想法，而四皇子陣營的官員則是感覺到了徹骨的絕望。替李家說話，該怎麼說，人是從李家抓的，都尉司也並不算落井下石，沒有做手腳給李家安個勾連外族的罪名。他們除了道一聲蠢貨，根本就無法去改變事實。
替四皇子說話，又該怎麼說，李家都成了黎蒼社的賊首和六謀堂而皇之見面的地方。
而且這二賊甚至還給李家和皇子出謀劃策，這樣的汙點，註定沒有辦法抹去。揹負這種汙點的四皇子，還怎麼更進一步。
在絕望之後，他們能夠選擇的也只有在焦躁中觀望，等到觀望出結果來，再做打算。至於替四皇子說話，還是算了吧，有心無力，他們都怕在這個時候把他們牽連進去。
陰沉沉的天氣就和眾人的心情一樣，即便已經到了寒冬臘月，仍舊讓人悶得喘不過氣來。不管心中如何所想，在散值的時候，對著已經降臨的夜幕，都會說一句“變天了啊”。
都尉司這次是真的厲害，直接將一個皇子給拉了下來，雖然早朝上，順天府的府尹沒有出聲，但是他們不用動腦子去想就知道，順天府也參與其中。
放在以前，誰能夠料想到，剿滅黎蒼社看起來近乎不可能的任務，竟然這麼快就完成了。還真是讓人佩服！能夠在抓住賊首的情況下，拉掉一個皇子，還是以往最耀眼的皇子，更是讓人佩服。
只是這種佩服，如今卻是不好道出口了。
王茂平出門的時候，天空一片黑暗，但府衙的燈籠，卻將地上的白色照的更加的顯眼，原來下雪了呢。這個遲來的認知，讓他也不禁往天上看了看。
回到家的時候，兩個孩子竟然在打著雪仗，讓王茂平對兩個孩子充沛的精力歎為觀止，但也沒有在兩個孩子，扔下打雪仗工具逃跑的時候，叫住他們，主要是他已經沒有了精力。
安初筠察覺出了丈夫的異常，輕聲的詢問緣由，在得知陛下和朝臣都已經得知從李家帶走之人的身份之後，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卻不明白丈夫為什麼看起來並不開心。
“我在擔心皇上的身體。”這是王茂平內心焦躁的原因。
啟元帝時隔多年再次缺席早朝，雖說奏本還是正常在處理，但還是讓王茂平心中的焦躁又被放大了很多。或者，他應該請吳御醫來家裡做客了。
就在他做出這個決定之後不久，敲門聲便響起。隨後快步出了門。街道上已經沒有多少積雪，但車輪碾過石板所發出的聲音還是與沒有下雪之前有所不同。
靜靜地聽著車輪聲直到停止，車簾被掀開，腳落在地上，陷入了積雪之中，沒有被矇住眼睛，王茂平能夠看到眼前的一大片積雪，沒有人清理，似乎也沒有人踏足過。
“臣王茂平參見陛下。”仍然是那個空寂的大殿，仍然是那個宮燈掩映下的帝王，還沒有能看清帝王的身影，王茂平便已經開始行禮。
而以往的那聲起來，卻遲遲沒有聽見，或者說在他自認為有些漫長的時間內，龍椅上的帝王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王茂平不敢有絲毫的動作，維持著自已的姿勢。直到幾聲咳嗽聲響起，才讓他忍不住壯著膽子開了口：“請陛下保重龍體。”
“怎麼，王府丞這是在關心朕？”
“陛下龍體康泰，乃朝廷之福，萬民之福。臣斗膽為陛下憂心，望陛下恕罪。”帝王的話有些冰冷又帶著些許孤寂，他不知道這其中是不是還包含著嘲諷或者怒意，但他的關心確實是真的。
“朕還以為，王府丞更加關心，黎蒼社的賊首與六謀的見面呢。”
所以陛下是在生他的氣？的確，如果沒有董頜與鄔迴的見面，單單李家的教書先生是六謀之一，那四皇子所要面對的後果就還有迴旋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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