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真的同寧如蘭一起坐到了去往靈城的馬車上時。
蕭芸棠仍對近期發生的一切,都還抱有著一種不可置信的迷茫之感。
說起來,她們母子三人一直走的謹慎隱忍的路子,現在看起來,確實是個非常正確的選擇。
至少,蕭芸棠跟寧如蘭沒有遇到任何為難,就被已經舉行過登基儀式,正式承繼了皇位的新帝給“放行”了。
按理來說,新帝繼位,為表寬厚,對上一任帝王的嬪妃跟子女,那是要進行好一番的安撫,表達夠了想要繼續奉養的態度,才會慢慢的,由已經就藩的王爺,自行主動上書奏請,才能接親母出宮奉養。
如此,既全了新帝的名聲,讓天下人全都看到了他的孝心與仁德,同時也給了他一個對各王施恩的機會。
至於其他未成年的且未有封號的皇子、公主們,那就要全看新帝的心思了。
若是心情好,他可以立時給了封地跟封號,讓他們順利出宮就藩。
但若是心情不好,他也可以一直拖著,那麼在那些皇子、公主成年之前,就要被他們的母妃帶著,搬到後宮的一個屬於先帝太妃榮養的角落裡去。
那個地方,常被宮人們私下裡稱為“遺忘之地”,是後宮中最為冷清、荒蕪的角落,沒有權力的爭鬥,也沒有繁華的喧囂,只有無盡的寂寞和等待。
崇慶帝在時,宮裡也是有這個地方的。
蕭芸棠也曾經無意之間接近過,好多女子,或年老的,或如寧如蘭一般年輕的,都被困在那一方之地裡,世人所遺忘,沒有生氣的、默默的度過自己的整個餘生。
所以,自崇慶帝駕崩後,整個後宮裡,除了皇后的未央宮,皆陷入了一片死寂沉默之中。
以往爭奇鬥豔的嬪妃們,似乎都在一瞬間凋零下來。
有成年子女的心裡還算是有個指望,扒拉著手指頭算著,新帝還要留她們多長時間才肯放行。
而沒有子女的妃嬪,尤其是年輕的妃嬪們,便自此陷入了深深地絕望之中。
似乎前一日,滿心裡想的都還是如何好好裝扮,才能夠比下別人,在後宮中脫穎而出,獲得帝王的寵愛與封賞。
如今卻只能眼睜睜地等著被歲月所遺忘,命運就如同被拋入黑暗深淵的枯葉一樣,一日、一日的枯敗下去。
可誰也沒料到,早已經不理事兒,連崇慶帝葬禮都未出現的、腦袋都已經開始糊塗了的太后娘娘。
哦,現在該稱呼太祖太后了。
她竟然會在新帝的繼位儀式上突然出現。
盛裝出席的太祖太后,脊樑挺直,面容威嚴,氣場強大到彷彿又重新回到了年輕時的盛景。
她老人家一齣現,便將在高臺之上正襟危坐、權柄在握的太皇太后,映襯到一瞬間便黯然無光了。
她只消邁步走近,端坐高臺的太皇太后便拉著年幼的新帝迅速起身行禮,讓開位置,眾臣齊刷刷跪下,自覺參拜。
“臣等拜見太祖太后。”
“諸位臣工,不必多禮。”
太祖太后微微抬手,示意眾人起身,聲音沉穩而有力,就彷彿歲月從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跡跟病痛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