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落塵緩緩從陰影中走出，素白的衣袂在雨幕中輕輕飄動。
她抬眸望向那棵沉寂下來的老槐樹，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似悲似喜，又似是不敢置信。
還沒等墨殤開口質問，她便先一步說道：“我感受到這裡有幻族的氣息，因此來的。”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苦澀又釋然的弧度，“看來，我來對了。”
晚薴再次見到她，心頭湧起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此刻看著殷落塵站在雨中的模樣，晚薴莫名覺得心酸，只得壓下心頭的酸澀，將方才在幻境裡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她。
殷落塵靜靜聽著，起初神色還算平靜，可越聽到後面，臉色越發蒼白。當聽到那白髮女子以身為樹、以魂為印時，她整個人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樑骨，驟然倒地。
“阿母……”她喃喃出聲，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
晚薴一愣，還未反應過來，便見殷落塵猛地掩面，失聲痛哭起來。
那哭聲撕心裂肺。
“阿母！為何……為何要丟下我……”她跪倒在泥濘中，死死攥著胸口的衣襟，哭得渾身顫抖，“您說過會回來的……您說過會來接我的……”
晚薴對她倒也沒有特別的觸動，畢竟，前不久她還差點弄死自己。
可看著她這副模樣，晚薴又想起幻境中那道孤峭的白裙身影，想起她耗盡最後一縷神魂靈力漂泊凡塵的決絕。
晚薴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也不懂父母離世是怎樣的痛。
可她失去過雙目，那種被黑暗吞噬、被全世界拋棄的絕望，或許與失去至親之痛一樣徹骨吧。
她蹲下身去，輕輕拍了拍殷落塵的肩膀。
你別哭了。”
“聖女以身化樹，不是拋下誰，是為了留住幻族最後的清白，留住最後的真相。”
晚薴輕聲勸慰：“你還活著，你是幻族僅存的血脈。只要你尚在，幻族的根就沒斷。真相己然揭開，往後終有一日，世間會還清幻族萬古汙名，幻族定然會重現世間、生生不息。”
殷落塵埋首痛哭良久，才一點點收斂住失控的情緒。
她抬手狠狠拭去滿臉淚痕，原本清冷溫柔的眼底，徹底覆上一層徹骨的恨意。
“仙族欠我幻族滿門性命，欠我阿母清白，我必定親手討回！”
話音落盡，她不再多言，身形一閃，化作一道素色流光，轉瞬消失在茫茫雨霧之中。
晚薴望著她離去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她緩緩站起身，轉頭看向身旁一臉懵懂擔憂的末末，又對上墨殤沉沉注視著她的眼眸，語氣輕鬆了幾分，一掃方才的沉重。
“好了，這件事也算徹底了結了。”
“古槐結界消散，戾氣盡除，從此就是一棵普通老樹，再也不會蠱惑路人、傷及村民，也算我們此行做了一件好事。”
末末立刻點頭，眉眼舒展，滿臉雀躍：“太好了！這下村裡的百姓再也不用遭殃了！師姐，那我們接下來做什麼呀？雨也小了不少，要不要準備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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