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齊哈爾城裡幾個穿長衫、戴瓜皮帽的老財,以劣紳趙仲仁為首,三天兩頭登門,勸他“識時務”,向日軍遞降表。馬斬山只擺手一笑:“我受命鎮守一省,地在人在,地失人亡。要我跪著活?不幹!”
後來震動中外的江橋一戰,正是他率先鳴槍開火。
再往後,他假意歸順,掛上偽省長牌子,暗地裡卻把蒐羅來的兩千多萬偽幣(摺合銀元二百萬)、三百匹青鬃戰馬、十幾車棉衣彈藥,悄悄運往黑河、璦琿一帶藏妥,專等號角再起。
三月底,國聯調查團動身北上的訊息剛傳到,馬斬山便一邊派人蒐集日軍燒殺劫掠的鐵證,一邊密令舊部整裝待發。
西月一日,他帶二百親兵離了齊哈爾;七日,船靠黑河碼頭,登岸即發通電,宣佈反正,重樹抗日大旗。
這般人物,日後東洋人提起他,牙齒咬得咯咯響,前後派過六撥殺手,全被他躲過、反殺、擒獲。
如今,小鬼子第十三師團師團長藤田剛木憲,還盤算著借馬斬山的兵鋒,去啃黃埔軍這塊硬骨頭,好替自己護住側翼.......
簡首是睜眼說夢話!
更關鍵的是,許壽年手下那支神出鬼沒的特工隊伍,早與馬斬山搭上了暗線。
“佔山!”
蘇炳文坐在炕沿上,端著粗瓷碗喝了口熱茶,熱氣騰騰地往上冒,“黃埔軍得民心,這天下遲早是他們的。”
“咱要是再跟他們打,圖個啥?自家兄弟流血,外人拍手稱快!”
“夏國軍隊這些年,你打我、我打你,內耗二十年,筋骨都打酥了。”
“眼下咱們進了齊魯省的地界,難不成真要幫著東洋人,朝自己老鄉開槍?”
說話的是馬斬山貼身副官蘇炳文,也是他最信得過的老部下,素來敢言敢斷。
其實早在數月前,戴立派來的特工就己與他接上線。蘇炳文表面仍穿舊軍裝、佩舊徽章,暗裡早己領了黃埔的密令,成了埋在馬斬山身邊的一粒活棋。
“炳文!”馬斬山忽然放下菸袋鍋,抬眼盯住他,“你實話講.......你到底站哪邊?”
此人原是綠林出身,一刀劈開山門,活捉過郭松林那樣的悍將。能從草莽做到一省柱石,豈是耳根子軟、腦子鈍的角色?單憑蘇炳文這幾句話裡透出的口氣、眼神里的光、袖口露出半截的黃埔校徽暗紋,他心裡就己雪亮。
“是,或不是……”蘇炳文低頭吹了吹茶沫,嘴角微揚,“佔山,你說呢?”
“佔山!”他擱下碗,身子往前一傾,“你還記得我跟你提過多少回?咱們早晚得跟東洋人真刀真槍幹一場!”
“這話是誰說的?許校長在黃埔開學典禮上親口講的!”
“你忘不了吧?”
“內戰打一百場,也不如外戰打一仗來得硬氣。”
“死的都是爹孃養的,流的都是一個姓的血。”
“可打外敵.......那是青史留名的事!”
“人活一世,圖什麼?不就圖個名正、心安?”
“咱們這種出身,沒讀過幾天書,沒進過幾回衙門。”
“可若百年之後,子孫在家廟裡點香,唸的是‘先祖馬公、蘇公,抗倭衛國,忠烈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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