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延昭立在書案前，手裡那盞茶已經涼透了。
他方才從吏部回府，官服未換，鄭興便從角門進來，附耳說了幾句。
鄭延昭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將茶盞擱回案上。
瓷底磕在木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城南那間香鋪，被陸承璟的人摸了進去。
不止陸承璟。
攝政王府的暗線也在同一日出現在鋪子附近，裝作買香的客人，問了兩句沉水香的價。
“鋪子裡的人怎麼說？”鄭延昭問。
鄭興低著頭：“掌櫃應付過去了，說沉水香斷貨半月有餘。但侯府的人臨走前，在櫃上留了一角碎銀，說改日再來。”
鄭延昭淡淡道：“留下銀子，便是盯上了。”
鄭興額角滲出冷汗。
“主子，那鋪子……”
“不能留了。”
鄭延昭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
外頭是榮國公府二房的跨院，幾株老槐的葉子落了大半。風從廊下捲過，枯葉沙沙作響，像有人貼著牆根走路。
他早知香鋪遲早會被查到。
只是沒想到，先動手的會是陸承璟。
從前那個鎮北侯，一顆心大半拴在柳扶微身上，阮驚霜在他眼皮底下受了三年冷待，他都未曾真正往深處看過一眼。
如今倒會查了。
可人一旦開始追悔，就最容易急。
急，便容易露出破綻。
鄭延昭轉過身來，聲音平靜：“今晚撤鋪。掌櫃送去通州莊子，賬冊燒了。”
鄭興一怔：“全燒？”
“留幾頁。”
鄭延昭走到書架前，從暗格裡取出一隻烏木小匣。
匣蓋開啟，裡面是半截黑褐色的沉水香木，油線細密，香氣極沉。
“癸卯年七月至九月的殘頁留下。”他道，“添上幾筆。”
鄭興低聲問：“添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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