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鏡將九個西瓜全部切開，紅彤彤的瓜瓤看得人垂涎欲滴。
玄雅還在追問武決明：“決明，我記得南黎州那邊全是山，你義診時候住哪裡？住患者家嗎？”
武決明低頭，有一瞬間的落寞。
但她很快振作地展露笑顏：“住山神廟呀！患者家多半都窮苦，只有一間屋子，也不方便。”
眾人又是一陣唏噓，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欣賞與敬佩。
小書呆嚮往道：“我以後學成了，也想要這般濟世救人。”
玄雅立刻雙臂一振，展示自己並不存在的肌肉，故作深沉狀：“好志氣，師妹，小爺我，啊不，師兄我可以保護你。”
林野哼哼唧唧不言語。
坐在對面的李玉鏡一首安靜地聽著。
她手裡慢悠悠地用刀熟練地挑去瓜瓤上鑲嵌著的黑籽兒，眼神卻溫和得像月下的溪水。
牆角的蟬鳴忽然歇了片刻，等眾人讚歎聲落，她才輕聲開口：“在山神廟住，夜裡會不會冷？”
武決明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像是沒料到她會問這個。
她愣了愣，下意識地回道：“不、不會，我找了些破布堵了窗戶縫，裹著薄毯也能將就。”
李玉鏡點點頭，將剔好籽的西瓜遞到她面前，又問：“你離開時拒絕了人家送的食物，那自己有沒有帶夠路上的乾糧？”
這話問得極輕，沒有絲毫探究的意味，只帶著純粹的關切。
草叢裡的蟬鳴又起，細碎的聲響裡，武決明忽然覺得鼻尖有些發酸。
她遊歷這些年，見過太多人。
有人贊她醫術，有人敬她心善，有人勸她找個大宗門依靠，卻從來沒有人問過她——
漏風的屋子會不會冷？路上能不能吃飽？
若非家族鉅變，她其實也是萬千寵愛集於一身的世家千金，而無需這般漂泊。
她當然害怕，否則也不會女扮男裝。
她當然也會冷會餓，會畏懼每一個無人的深夜。
山神威嚴可怖的雕像，山中不知名野獸的怪嚎，突然闖入廟裡的拾荒人。
哪個不讓她膽戰心驚？
此刻被李玉鏡這麼一問，那些刻意壓抑的情緒突然就湧了上來。
她笑了笑：“我帶了的，後來路上遇到趕車的貨郎，還分了我兩個燒餅。”
李玉鏡便沒有再多問，只是把丟西瓜皮的竹籃往她腳下踢了踢：“那就行，多吃點西瓜，過季節就沒有了，紅葉你也吃，別愣著啊！”
旁邊那些個半大小子早就風捲殘雲，把那邊的八個西瓜全部吃完，就眼冒綠光盯著她們這一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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