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不記得才好。說起來,我可是扔下了師兄,從萬里之外趕來的。”
他捻著那不再嬌嫩的梅花瓣,似嗔似怨:
“你就送這個給我嗎?”
本是自言自語的玩笑話,沒有指望能得到任何回應。
可偏偏在他最後一句話說完,有個聲音悶悶道:
“可我……沒有別的能給你了。”
這句話很輕,卻又那麼清晰地傳來。厲雲遏心頭大震,垂首看去,卻見懷中人猶是醉得人事不省,那句話好似夢囈一般。
兩月未見,醉話還說得這麼傷人。
他心中酸澀至極,又好笑不己。
他怎麼會不知道呢?她的情感與牽掛,全都分了出去,能留給他的,也至多是這一枝江梅罷了。
夢境之中,蒼穹暗紅,李玉鏡漫步於屍山血海。
每翻過一具人類屍身,便是一張叫得上名字的,熟悉的臉。
回身,淼淼世間,再也沒有第二人在身旁。
莫大的恐懼湧上脖頸……
太熟悉的夢了。
下一瞬,她神色平淡,一如這些年來每次做到這個夢時一樣,伸出手臂一揮。
這白骨焦骸,殘戟斷劍的人間煉獄,頃刻便如琉璃落地,摔成滿地的碎片。
那一戰,固然血腥慘烈,會成為揮之不去的夢魘。
可它永遠不會成為她的心魔和執念。
為證道之人感到遺憾,是對他們最大的褻瀆。
每當此時,她就該醒了。可今次不同,“折梅”的後勁太大了,大到她半夢半醒之間,也掙不開眼皮上那千斤重的醉意。
連思緒都如入浮生迷障,渾渾噩噩,飄無定所。
眼前大片瑰麗色彩,參差錯落。
可在這一片光怪陸離之中,有人一首在說話,攪動得她悲喜交織,心神不寧。
她再也難忍,也不知道脫口而出了什麼,只知道身後那一首沒停過的低聲呢喃,終是因這一句話,遽然而止。
這世界是如此靜謐。
很久之後,她才聽到,那人低低地笑了一下,啞聲道:
“誰說沒有啊……有一個東西,早在九百年前,你就給了我,在以後的無數年,無論我是生是死,是人是魔,你也永遠會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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